第31章 鸽死夜惊

厉晚迅速扯下鸽爪的芦管,将倒出的粗麻布片塞进袖袋。鸽爪沾着的泥污蹭在她玄色袖口,留下几道银灰色拖痕。

“进来。”

赵猛掀帘时,正见厉晚用布巾擦拭案上血渍。死鸽被推到灯影下,爪尖的银灰泥垢格外刺眼。

“拓下爪印,”厉晚声音淬着冰,“尤其是泥污,用宣纸轻拓。”

赵猛虽疑,仍取来素宣铺平。死鸽僵硬的爪子被小心按在纸上,拓出三趾分明的泥痕。银灰色粉末在宣纸上闪着微光,像撒了层碾碎的星辰。

“送去霍记皮货行,”

厉晚裁下半张拓纸,“就说…校验新弩的配重。”

赵猛躬身退出后,帐内只剩灯花爆裂的噼啪声。厉晚展开袖中麻布。

“三州赋倍,廪空雀瘦。”她指尖捻过麻布片边缘的银灰粉末,忽然将拓纸按在布片旁。同样的矿粉,同样的颗粒粗细。

帐内灯焰“噼啪”爆响时,厉晚正用匕首挑开芦管。

粗麻布片滑落掌心,一股陈年霉味混着铁腥气直冲鼻腔,像暴雨前的粮仓地砖缝里钻出的湿锈味。她本能地屏息,指尖却突然顿住。

她已经知道了“三州赋倍,廪空雀瘦。”但是她无可奈何,无能为力,无所作为。她遭遇到了一种绝境的铁壁,律条中有“边将干政者斩”,厉晚作为一名武将,不管她怎么有作为,却无权力来查州府一级粮仓。但是,若不及时查检粮仓,那些作弊的罪证转瞬即逝。

似乎那麻布霉味越发浓烈。

厉晚猛将麻布片按在灯焰上烘烤,但不是真烧,布纹受热后霉斑骤然显形!深褐色斑痕蜿蜒如蛇,这深褐的纹路让她想起义父欧阳简书案上的《幽皋州霉粮案图谱》,那年她十岁,亲眼见粮曹官因延误霉粮处置被斩首。

油灯将厉晚的影子钉在帐壁上,她指尖一颤。

这缕不绝的霉味仿佛启迪了厉晚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