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门槛盐痕

陈黄氏抬起泪眼,朦胧的泪光映着药罐里升腾的蒸汽,仿佛两盏在绝望中被骤然点亮的、微弱的油灯。

处理完伤势,陈家夫妻翻遍了角落的米瓮,也只凑出二十来文磨得发亮的铜钱,颤抖着要递给欧阳简。欧阳简轻轻将钱推了回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诊金不必了。把盐车的事,再细细说一遍。”

炕上的陈顺昌忍着剧痛,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补充道:“那盐车……是子时正刻从姚府西边的角门出来的,沿着北曲巷,过了水门桥,直奔卸盐的码头。车头挂的是青纱灯笼……我记得清楚,以前他们用的都是白纱灯笼,从上个月起,才换成了这青色的。那车轮子包了铁边,足有二尺宽,碾过的印子深得很……他们还一路走,一路撒土灰,说是防夜路打滑……”

旁边的陈黄氏也插话道:“是啊,那赶车的把式还骂骂咧咧,说这鬼路滑得要命,轮印‘再深两寸,都能直接埋下个活人了’!”

欧阳简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炕沿上轻轻点动,仿佛在计算着车轮滚过的节拍,又像是在丈量着什么。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结论:“深两寸……足够埋下一些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也足够,埋下活生生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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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药箱返回观澜小院时,日头已略微升高,积雪反射着刺眼的光。药箱的底层,多了一块用帕子仔细包起来的东西,里面是那截断槛上刮下来的、带着血迹的盐屑。

入夜,小院正屋内亮起一点如豆的灯光。欧阳简在书案前摊开那本“龙喉簿”,翻到记录盐务事宜的那几页。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在泛黄的纸页上,添上一行工整而清晰的小楷:

“正月十九,子时正刻。姚府盐车,西角门出,经北曲巷,过水门桥,往卸盐码头。灯笼已由白纱更换为青纱。车轮包铁,阔二尺,碾地痕深达三寸,沿途撒灰防滑。此深度,可隐匿证物,亦足以……陷杀性命。”

写罢,他在页边的空白处,用简练的笔法画了一道断裂的门槛象征,旁边点了三滴醒目的殷红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