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繁星似乎更清晰了些。石头忽然仰起小脸,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问:“爹,那颗最亮的紫微星……也会掉下来吗?”
小主,
欧阳简的目光投向那深邃无垠的夜空,仿佛要穿透亿万里的距离。他的声音像是被寒气冻住,异常沉稳,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温和:“会坠落。但不是今夜。当它真正坠落之时,脚下的瓦片会崩裂,我们绘制的星图会彻底残缺,而你我也将有机会,在一片新的天空下,重新绘制,那便是一个朝代更迭的时刻。”
石头听得似懂非懂,但只觉得肩头传来一阵沉稳的暖意,那是师父宽厚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上,仿佛也替他挡住了部分凛冽的夜风。
恰在此时,灯盏里的油终于耗尽,那点微弱的火苗急促地跳动了一下,倏然熄灭。四周顿时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星月之光勾勒出屋脊的轮廓。瓦面上的炭画星图已几乎被融雪冲刷殆尽,只留下几道极淡的灰色水痕,像是被雪仔细擦拭过的镜面,映着微弱的星光。
欧阳简提起那盏已经没有分量的空灯,示意石头可以先顺着槐树下去了。孩子小心翼翼地转身,脚在覆雪的树枝上一滑,欧阳简的手已及时托住他的脚踝,一股柔和的内息轻送,石头便稳稳地落在了院中的雪地上。随后,欧阳简自己也轻飘飘地跃下。那盏空了的青釉灯壳在雪地上滚了两圈,被一直在下面等待的黑猫好奇地用爪子按住,当成了新奇的玩具。
回到书房,欧阳简在灯下展开那本“龙喉簿”。他取来一点瓦片上刮下的炭灰,混合着研开的墨汁,用那截画过星的残炭作为笔,在簿子上添了一行新的记录:
“正月二十八,酉时初,于院顶瓦面观测星象。
紫微星位似较前日偏西约一刻之距,太微垣主星光芒较往日增亮一分。
石头以雪水涤荡旧图炭痕,随手勾勒银河意象,似有悟性。
星图留缺,正合天机流转之象,缺处即新变之机。
天市垣星象预示市井或有变动,帝星暂稳,需持续观察未来七日变化。”
院中的井台深处,因为这场雪的融化,水面又悄然上涨了微不足道的一粒米的距离。老槐树枝头悬挂的冰凌,被清冷的星光照耀,折射出淡淡的紫色光晕。
欧阳简吹熄了书案的油灯,对揉着眼睛的石头温和地说道:“睡吧。明天夜里,如果我们还上得去屋顶,就再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