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就几个”。
这几个字
李长生瞥了一眼地上那些字,没评价写得好坏,只是淡淡地说:“认识字,就好。”
然后就没下文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泥塑木雕的样子,盯着那片永远钓不上来鱼的水面。
默笙却没法平静了。
心里像被投进了石子的水面,一圈圈荡开去。
烂掉?
不烂掉,又能去哪里?
做什么?
识字,又能怎样?
这些问题像缠在一起的线头,理不出个开端。
……
白云镇的天,是灰黄色的。不是云的颜色,是尘土的颜色。
镇子不大,被两条歪斜的土路切成几块,路边的房屋大多低矮破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混着草梗的土坯。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煤灰、牲口粪便和什么东西隐隐腐败的味道。
叫白云镇,可天一点也不白。
沉甸甸地压在人头顶上,像一块用了太久、从来没洗过的脏抹布。
江无花,或者现在该叫她齐天,蹲在镇外一条干涸大半的河沟旁。
河床裂开一道道口子,像老人干瘪嘴唇上的皱纹。
她手里捏着一把干得发脆的土块,轻轻一搓,就化成了粉末,从指缝里溜走。
她身后是那片废弃的土地庙,如今成了“齐天盟”临时的窝。
十几个人,像一窝挤在一起取暖的老鼠,瑟缩在残破的神像后面。
粮食快见底了。
王婶熬的粥越来越稀,能照见人影。那几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眼睛饿得发绿,围着锅台转悠,像饿狼盯着猎物。
连那个 镖师,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教小子们扎马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颤。
江无花心里像揣着一块冰。她去过镇上两次。
一次是夜里,摸清了镇子大概的布局,尤其是那几个米铺和粮仓的位置。
另一次是白天,混在流民里,去看过那所谓的“施粥”。
说是粥,其实就是几近透明的水里飘着几粒可怜的米星,和零星的菜叶子。
施粥的是镇上的乡绅,穿着绸缎褂子,捏着鼻子站在上风处,看着底下的人为了半碗清汤挤破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施舍般的优越。
那点粥,救不了命,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让施舍者安心、让乞讨者暂时忘记绝望的麻醉。
靠捡,靠那点施舍,养不活她手下这十几张嗷嗷待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