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呢?”林守业问。
“屋里歇着。”叶重答。
“哦。”
林守业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我这次来,是有个好事想着你。”
叶重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我最近,嗯,结识了几位衙门里的朋友。”
林守业压低了点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秘而不宣的意味,
“管着城西一片的刘捕头,你知道吧?他手底下正缺几个得力的人手,我跟刘捕头提了你,说你身手好,为人稳重。他那边正好有个空缺,虽然是编外的,但好歹是吃官家饭的,比你这开武馆……清闲,也体面些。”
他说完,看着叶重,脸上带着一种“你该感激我”的期待。
叶重沉默着,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林守业倒了一碗凉茶。
茶水浑浊,碗边还有磕碰的缺口。
林守业看着那碗茶,眉头蹙了一下,没动。
“武馆挺好。”
叶重放下茶壶,声音不高。
林守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老叶,你这人就是太实在!现在这世道,光靠实在有什么用?得有关系,得有人脉!进了衙门,哪怕是个编外,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总比你在这儿教一群半大孩子强吧?”
“教孩子,挺好。”
叶重重复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
林守业有些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我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守着这破武馆,能有什么出息?当年咱们一起走镖……”
“那是当年。”
叶重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守业,
“人各有志。”
林守业被他这话噎住,脸色有些难看。
他盯着叶重,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是固执,是清高,还是对他林守业如今“出息”了的不屑?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断续的蝉鸣,吵得人心烦。
叶寒枝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听懂了,林伯伯觉得他爹没出息,觉得武馆是“破武馆”。
他觉得不舒服,为父亲感到不平。
父亲一拳一脚教出来的学徒,在街上遇到地痞流氓从不退缩,怎么就没出息了?
“行,行,人各有志。”
林守业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了温度,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我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直裰:“我还有事,先走了。点心记得吃,杏芳斋的,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