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把水瓢扔回缸里,水花四溅。
“没名字。”
“从哪儿来的?”
“忘了。”
“怎么练?”
“看着练。”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歪头打量她扭曲的体态,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有点刚睡醒的惺忪。
“气走岔了。”
他伸出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她腰侧某个位置,“这儿,堵住了。你想把自己憋死?”
江无花试着调整气息流向,果然,那针刺般的痛感减缓了些。
她维持着姿势,侧头看他:“你练过?”
“我?”
李长生扯了扯嘴角,“我懒。”
他说得理直气壮,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这东西挑人。你嘛……凑合。”
凑合。
又是这种语气。
好像她是什么勉强能用的工具,坏了也不可惜。
接连几天,江无花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耗在这本册子上。
进展缓慢,痛苦却与日俱增。
那些姿势一个比一个诡异,气息运转的路径也愈发刁钻凶险。
她好几次差点真的岔了气,浑身抽搐着倒下,躺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默笙看得心惊胆战,每次都想上前扶她,又被江无花眼神制止。
“无花姐,要不……歇歇吧?”
默笙小声劝道,递过来一碗温水。
江无花接过碗,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水里自己晃动的倒影。
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血丝。
歇?
那些村子的人,连歇的机会都没有。
她发现,当她催动体内那股李长生赋予的身子里的力量时,去配合册子上的法门时,痛苦会减轻许多,气息运转也顺畅了些。
仿佛这册子就是为这具身体量身打造的。
李长生偶尔会溜达过来,看她挣扎,看她失败,很少开口。
有时实在看不下去,会冷不丁丢出一句:
“想象你是一块石头,正在被水磨穿。”
“气往下走。”
“你要给自己锁起来吗?放轻松一点。”
他的话总是简短,古怪,却每每能点在她最滞涩的地方。
这天下午,江无花终于勉强将册子前半部分记载的十几个姿势连贯做了一遍。
收势时,她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四肢百骸像是被重物碾过,酸软无力。
但体内那股一直躁动不安的力量,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如深潭之水,幽暗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