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冷府还没倒的时候。
他是侍郎府的公子,读书,习武,偶尔跟父亲去郊外骑马。
那时候天很蓝,草很绿,风吹过来是暖的。
想起出事那天晚上。
雪很大,他躲在柴房里,听见外面兵士的脚步声,听见母亲的哭声,听见刀剑砍进肉里的声音。
他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
想起自毁容貌的时候。
小刀很冷,贴在脸上更冷。
他闭着眼,咬牙划下去。
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想起逃难的日子。
躲在破庙里,跟野狗抢食。
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脸上伤口化脓,招苍蝇。
他以为会死在那儿。
可李长生救了他。
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拖回铺子,骂骂咧咧,却给他治伤,给他饭吃,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那时候江无花叫他小饿哥,跟在他后面,像条小尾巴。
再后来默笙来了。
不会说话,但手脚勤快。
总是安静地做事,安静地听他们说话,安静地笑。
他们三个,加上李长生,成了家。
不是血亲,胜似血亲。
可现在呢?
他,当了皇帝。
坐在龙椅上,批奏折,见大臣,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
他曾经发誓要报仇,要光耀门楣,要让冷家重新站起来。
可现在他做到了吗?
张启明死了,仇报了。
冷家……冷家只剩他一个人了。
光耀门楣?冷家都没了,耀给谁看?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想放下一切,回青石镇,回长生铺子。
哪怕每天劈柴挑水,哪怕被李长生骂,哪怕吃粗茶淡饭。
可他回不去了。
他是皇帝。
新朝的皇帝。
肩上担着千万人的性命,担着一个刚立起来的国家的未来。
他不能退。
一头妖兽扑了上来。
是只长着人脸的蜘蛛,八条腿像八把镰刀。
它张开嘴,喷出白色蛛网。
冷云舒低头躲过,蛛网黏在树干上,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有毒。
他想起血饕教他的刀法。
小主,
那些夜晚,在梦境里,一刀一刀地练。
血饕很严,一个动作不对就重来。
他说:“刀是凶器,不是玩具。你握了刀,就得有杀人的觉悟。”
冷云舒一直以为自己有。
可现在,面对这些妖兽,他发现自己没有。
他下不去手。
杀这些幻象,有什么意义?
“觉得没意义?”
血饕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冷云舒转头,血饕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围上来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