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不适。

他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星瑶，忽然问道。

“小瑶……在你眼里，太子……是什么？”

林星瑶被他问得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

“太子……就是储君啊，未来的皇帝，身份最尊贵的人。”

“最尊贵……”

谢承渊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自嘲的弧度。

“是啊，最尊贵……可这最尊贵的身份，给我带来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迷茫。

“无尽的政务，虚伪的奉承，暗处的算计，连最信任的人……都可能戴着面具，在背后玩弄你，把你当成傻子一样摆布……”

他越说越激动，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抓住林星瑶的手腕，眼神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痛苦。

“我有时候……真的后悔当这个太子！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不是就不用被困在这深宫之中，不用面对这些令人作呕的算计？我甚至……我甚至不敢完全相信父皇母后的安排！我原本以为，最不会害我的，就是......”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悲凉的笑，眼眶微微泛红。

林星瑶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也心疼坏了。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破碎的言语和痛苦的神情中，她能猜到，顾怀瑾做出了什么深深伤害了他的事。

她想起那个十九岁的谢承渊偶尔流露出的深沉和背负，原来，这份沉重和孤独，从少年时便已开始。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用力摇头。

“不是的！殿下！你就是你！是谢承渊！不是什么身份能定义的！”

谢承渊看着她急切而认真的小脸，心中的坚冰仿佛被她的温暖一点点融化。

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这味道让他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林星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笨拙却温柔地拍着。

“殿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别难过……你这样子，我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谢承渊紧紧抓着她背后的衣料，指节泛白。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太子殿下要注意仪态，不可情绪外露”的教导，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放纵自己的情绪，在一个人的怀抱里寻求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