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略显清冷的景福宫,周景兰尚未来得及向胡仙师细说今日见闻,吴太妃便带着一阵微怒的寒风疾步而来。
“姐姐!你可知那孙氏做了什么好事!”吴太妃甚至来不及坐下,便对着胡善祥急声道,胸口微微起伏,“她竟将汪家那个丫头,指给了钰儿做王妃!”
胡善祥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静无波:
“意料之中。皇后之位她未能得手,岂会甘心?将汪氏安插在郕王身边,一则可监视你们母子动向,二则,汪家亦是军功世家,若能拉拢,亦是臂助。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可她凭什么!”吴太妃气得眼圈发红,“我的钰儿……难道就要终日活在她的耳目之下吗?那汪紫璇,一看便是孙氏一路的货色,矫揉造作!”
周景兰在一旁默默奉茶,听着两位娘娘的对话,心中明了,郕王的亲事,果然成了新的战场。
胡善祥看了周景兰一眼,淡淡道:
“事已至此,愤怒无益。关键在于,如何应对。汪氏入府,是危机,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她的话意味深长。
吴太妃闻言,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也落在了周景兰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周景兰知道,自己已然更深地卷入了这漩涡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紫禁城都忙碌起来。内官监、司礼监、六尚局等各衙门如同上紧了发条,全力张罗皇帝大婚及郕王纳妃的盛大典礼。
新册封的钱皇后、魏德妃、王贞妃以及准郕王妃汪氏,皆移居元辉殿,由宫中资深的嬷嬷和女官教导大婚礼仪、宫规典制,是为习礼。
这一日,元辉殿内熏香浓郁,气氛庄重。钱皇后、魏德妃、王贞妃正在资深宫人的指导下,练习册封典礼上的行走、叩拜仪轨。太皇太后、孙太后端坐上方,胡善祥与吴太妃陪坐一旁。周景兰依旧随侍在胡仙师身侧。
恰逢朱祁镇处理完部分政务,也被孙太后请来元辉殿,与即将大婚的皇后见见面。
钱令颖见到皇帝,依照刚学的礼仪,盈盈下拜,姿态优美,声音柔婉:
“臣妾参见陛下。”
朱祁镇虚扶一下,目光在钱令颖身上停留片刻。平心而论,钱氏容貌清丽,举止合规合矩,确是个端庄的美人。
但他自幼见惯宫中美色,又正值少年心性,觉得这位皇祖母为自己选定的皇后,虽然挑不出错处,却总觉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美则美矣,少了些鲜活气,与他想象中的皇后似乎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