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她也浑然不觉。那些关于“体统”、“羞耻”的议论,在她此刻专注的世界里,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只知道,这是一条命,而她恰好知道怎么帮。
就在那书生剧烈的抽搐渐渐有平息的趋势,但意识依旧模糊时,人群外围传来焦急的喊声:“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一个提着药箱、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被伙计气喘吁吁地拽了进来。他看到地上的情形和李晚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立刻蹲下接手:“姑娘,让老朽看看。”
李晚如释重负,立刻松开手,将位置让给大夫,同时简洁地交代:“突然倒地,抽搐,牙关紧闭,口吐白沫,约摸持续了两盏茶时间(约十分钟),我已帮他侧卧,垫了东西防咬舌。”
老大夫迅速检查了书生的瞳孔、脉搏,又看了看李晚垫的竹简,赞许地点点头:“若非姑娘及时施以援手,护住他口舌气息,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和一个小瓷瓶。
周围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在听到老大夫这句肯定的评价后,瞬间安静了不少。那些鄙夷的目光里,掺杂进了惊讶、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李晚无心关注这些变化。见大夫已接手,书生性命无虞,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汗水浸透。她默默退开几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大夫施针救治书生的时候,悄然挤出人群。
回到书肆,找到自己塞在书架缝隙里的那套府试题目集册。书册的封皮上,赫然沾着几点方才情急之下蹭到的、尚未干透的泥灰,李晚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将书册紧紧抱在怀里。该去买精米、肉脯、棉布、香料了。弟弟们的府试,才是她此刻最该全力以赴的战场。
李晚抱着书册,脚步坚定地汇入了涌动的人潮,背影很快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之中,只留下文房阁门口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议论,以及地上几道被慌乱脚步蹭乱的、很快就会被尘土覆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