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人的议论声、艳羡声此起彼伏。这三十六抬嫁妆,是李家的底气,更是李晚自身价值无声的丰碑。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了清脆嘹亮的唢呐声和欢快的锣鼓点子!迎亲的队伍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当先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穿着一身崭新合体的靛蓝色细布箭袖短打,外罩一件半旧的、毛色略显粗硬但打理得干净的狼皮坎肩。他面容冷峻,轮廓如同山岩雕琢,浓黑的剑眉下,一双眼睛沉静锐利,如同锁定目标的鹰隼。正是新郎官,野猪村的猎户——沈安和!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精悍利落的汉子,抬着一顶装饰着红绸的轻便暖轿,吹鼓手卖力地吹奏着欢快的迎亲曲。
沈安和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被李有田背着、正缓缓走出院门的那个红色身影上。他脚步沉稳有力,走到李有田面前,抱拳,微微躬身,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岳父大人,小婿沈安和,前来迎娶晚儿。”
李有田看着眼前这个气势迫人、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女婿,心头百味杂陈。他缓缓地将背上的女儿放下。李晚双脚落地,隔着盖头,只能看到一双沾着些许春泥的、结实耐磨的鹿皮靴停在自己面前。
“安和,”李有田的声音带着一个父亲最后的威严与托付,沉甸甸的,“我李有田的女儿,今日就交给你了。望你……珍之重之。”
“岳父放心。”沈安和言简意赅,字字千钧。他上前一步,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并非用红绸,而是直接、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握住了李晚藏在宽大袖袍下、微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春日劳作后的温热。李晚被他握住的手微微一颤,一股陌生的、带着山野青草与阳光气息的阳刚力量瞬间包裹了她。
“走吧!”沈安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直接。
李晚被他牵着,在震天的唢呐锣鼓声、亲友的祝福声、村人的喧闹声中,一步步走向那顶红绸暖轿。她看不见路,只能感受到那只大手的温度和力量,引导着她,踏过李家院门的门槛,走向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山林世界。
上轿前,她最后回头,隔着朦胧的红纱,望向院门口簇拥着的亲人。李母被含烟和二婶搀扶着,泪流满面;李老头拄着拐杖,老泪纵横;李奇和李宁红着眼眶,用力朝她挥手;李福跳着脚喊:“晚儿!等我去野猪岭看你!” 李杰李旺也用力地点头。张氏抱着小念安,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离别的气氛,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泪水终于决堤。李晚猛地转过身,在沈安和有力的搀扶下,弯腰钻进了暖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娘家的景象与声音,也彻底为她的少女时代画上了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