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和刚从洼地回来,见此便上前询问道:“王叔,有事吗?快进来坐。”说着便开了院门,请阿岭爹等人进去。
李晚在院内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只见阿岭爹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些为难和同情的神色,身后跟着一对父子——中年汉子身量高瘦,肩背却像拉满的弓,晒得油亮的脸上一双眼睛极亮,手里攥着顶破草帽,指节粗得像田垄;那男孩紧紧挨着父亲,半旧的短衫短了一截,露出细伶伶的手腕,一双大眼睛不安地打量着院子。沈安和忙迎两步,拱手请进。
“安和,安和家的,沈家嫂子,”阿岭爹先进了门,压低了些声音对沈安和及迎出来的沈母和李晚说道,“这位是隔壁石溪村的,姓鲁,单名一个“耕”字,旁边的是他儿子叫鲁小满。今年石溪村遭了春涝,冲垮了家里的几亩薄田,租子却一粒不能少;鲁耕原本给大户人家看塘,主家嫌灾年晦气,连人带口一并辞了。”他指了指身后的父子俩,“他听说你家为人心善,又正在招人管田守塘,就带着小满求到我这,想让我来帮忙问问,给孩子寻条活路——只求有口安稳饭吃,让儿子别再饿得夜里啃芦苇根。”
沈安和看了看中年汉子,又看了看孩子,温声问:“小哥可会凫水?”汉子嗓音低而稳:“小的塘里摸鱼、田里看水都使得,犬子虽年幼,也能放鸭守夜。”
李晚端来两碗凉茶,把茶碗递给鲁耕父子,温声开口:“鲁大哥,我冒昧问一句——先前您在石溪给大户看塘,主家给的是怎样的章程?一年几石谷、几串钱?是死契还是活契?节令里管不管四季衣裳、端午中秋的赏?若塘鱼折损、田埂冲缺,又是怎么个赔法?我想着把旧例问清楚,再比照我们家的薄力,给您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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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耕把茶碗放下,双手在膝上规规矩矩地摆好,像在数旧账似的,一句一句说得慢,却让人听得清楚:“先前在石溪,主家是镇上的姚老爷,口头上叫‘看塘’,其实连田埂、沟渠、一片藕荡都归我。
一年给的是糙米七石、现钱一千二百文,端午、中秋各添一身粗布衣,腊月再给一双草鞋。
契是活契——一年一续,腊月二十四结账,主家说一句‘明年再劳’,我就得卷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