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万事谨慎,莫要辜负了诸位夫人的信任

午后,李晚换了一身端庄不失雅致的藕荷色衣裙,发髻简单绾起,簪一支素银簪。她带上准备好的文书和柳香留下的几样府城带来的精致点心作为随手礼,由石静陪着,乘坐马车前往县衙后宅。

县令夫人林婉清是一位三十许的温婉妇人,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平日里深居简出,但偶尔也会应一些体面女眷之邀参加花会、茶叙,在雨花县官眷中颇有清誉。

在后宅偏厅,李晚恭敬地向林婉清行礼问安,奉上礼物。林婉清态度温和,请她坐下说话。

“民妇今日冒昧求见夫人,是有一桩关乎县中贫苦孩童的善举,想禀明夫人,并恳请夫人指点。”李晚开门见山,语气恳切,将“慈幼启蒙堂”的设想娓娓道来。她并未过多强调自己的作用,而是重点突出了柳夫人、张夫人、赵夫人等几位商户女眷的发起之功,以及此事“合规”、“务实”、“惠及底层”的特点。

林婉清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上几句,如“招收孩童如何遴选?”“教授内容以何为限?”“经费从何而来,如何管理?”

李晚一一据实以答,并呈上准备好的详细章程文书。

林婉清翻阅着条理清晰的文书,眼中渐渐露出讶异与赞赏之色。她久居后宅,也见过不少夫人小姐们兴办善举,但多流于施粥赠衣的表面功夫,像这般系统规划、着眼于“启蒙教化”且考虑如此周全的,实属罕见。更难得的是,发起者是一群商户女眷,执行者李晚也是个年轻妇人,却能将事情想得如此深远踏实。

“李娘子与诸位夫人有此善心善念,实乃雨花县孩童之福。”林婉清放下文书,温言道,“此事于教化有益,于民生有补,我身为本地官眷,理应支持。不知……我可有何处能略尽绵薄?”

李晚心中一喜,知道事情成了大半。她起身,再次敛衽一礼:“夫人肯垂询,已是莫大支持。民妇与柳夫人等商议,此‘启蒙堂’若能得夫人赐名,并偶尔莅临指点,便是孩子们天大的福气,也能令此事更加名正言顺,杜绝些许闲言碎语。”

赐名,是极高的认可与荣誉;莅临指点,则是一种隐形的背书。林婉清明白其中的分量。她沉吟片刻,道:“赐名不敢当。既然诸位夫人已议定‘慈幼启蒙堂’,此名甚好,慈爱幼童,启蒙心智,恰如其分。至于偶尔去看看……若时机合适,倒也使得。”

这就是应允了。李晚强压心中激动,恭谨道:“谢夫人!夫人恩德,民妇与诸位发起夫人及将来受益孩童,必铭记于心。”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交谈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婉清甚至主动提出,她认识县学一位告老还乡的老夫子,学问扎实,家境清贫,为人方正,或许可推荐作为教习人选之一,让李晚可去拜访请教。李晚自是感激不尽。

从后宅出来,正要离开县衙,却在前院回廊恰巧遇见了刚从二堂出来的陆明远。

“民妇见过陆大人。”李晚连忙行礼。

陆明远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但语气尚算温和:“是李娘子。来找内子?可是为那‘慈幼启蒙堂’之事?”

“回大人,正是。”李晚恭声答道。

“嗯。”陆明远点点头,“此事内子与我说过。你们既有此心,又能联络多位乡绅女眷共襄善举,行事也算周全,本官乐见其成。教化蒙童,亦是固本之举。”他话锋一转,仿佛只是寻常寒暄,“对了,前次与你探讨土豆田间堆肥之法的那位秦公子,已回京城去了。他托本官转告,多谢你那日的指点,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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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位自称陆大人在京城同僚之子、对农事格外感兴趣、在土豆田边与她讨论了许久的秦公子。她忙道:“秦公子客气了。民妇不过是些粗浅经验,当不得指点。”

陆明远摆摆手:“你不必过谦。你在农事上确有些巧思实干,于本地农耕亦有贡献。”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眼下春耕正忙,各乡都在引水灌田。你野猪村那片洼地改造后,排灌可还便利?若有什么心得,或可说来听听,本官正欲集思广益,看看能否在全县适宜之地推广一二。”

李晚心下恍然,原来陆大人特意提起杜公子,又转到农事上,是想询问农田水利的经验。她略一整理思绪,便将野猪村洼地如何开挖沟渠、设置闸口、分级排灌以兼顾养鱼种藕和防水涝的法子,简明扼要地说了说。

陆明远听得认真,不时追问细节,末了颔首道:“因地制宜,兼顾种养,这法子有些意思。待忙过这阵,本官或可派人去实地看看。好了,你且去忙吧。”

“是,民妇告退。”李晚行礼离开。走出县衙,她心中更定。陆县令的态度很明确:只要你做的是于民有益的实事,且不违法乱纪、不惹麻烦,他便支持,甚至愿意采纳你的合理建议。这种纯粹的、基于实务的认可,反而让她感到更加踏实。

李晚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县衙后,陆明远对身边的师爷随口道:“李晚此人,于农事上确有几分灵气和实干精神。她办这启蒙堂,心思也正。告诉下面的人,若她们行事合规,不必多加干涉,行个方便即可。倒是她说的那洼地排灌之法,记下来,回头让工房的人去野猪村瞧瞧,若果真有效,或可在他处试行。”

“是,大人。”师爷应下,心道果然,在县令大人眼里,李晚最大的价值还是在于她能“种出东西”、“想出法子”,至于别的,只要不添乱,大人便懒得过多关注。

而就在李晚马车离开县衙不久,街角一个看似闲逛的货郎,和一个在对面茶馆二楼临窗喝茶的客商,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追随了片刻,又各自移开。他们是周知府派来的人,职责是“看顾”与“观察”,只要李晚与阿九无碍,他们便如同影子,不会打扰,也不会让李晚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