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里掺了不少细糠,咬起来有些刺嗓子,却比林尘领的黑面馒头要白软许多,至少能咽得下去。那碗清水煮菜里,只有几片发黄的青菜叶子,看不到一点油星,汤水里漂浮着几粒盐粒,这就是他一天辛苦劳作后,能得到的最好 “犒赏”。
他拿着食物,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个角落赶紧吃掉,而是走到伙房外一棵老槐树下。夜色渐浓,外门的街道上,弟子们大多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弟子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赵铁柱剥开包馒头的粗布,看着手里温热的馒头,又想起了林尘那双因为饥饿而失去光泽的眼睛,想起了他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
那个念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 他要把其中一个馒头送给林尘,再把自己珍藏的咸菜疙瘩也一起送过去。
可刚迈出脚步,他又犹豫了。他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杂役,每天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而林尘再怎么说也是外门弟子,比他的身份要高。自己主动送食物过去,林尘会不会觉得他是在可怜自己,会不会觉得没面子,会不会拒绝他的好意?而且,王强那伙人要是知道他帮了林尘,会不会找他的麻烦?他只是个普通的杂役,没有修为,没有背景,根本经不起王强的报复。
他攥着馒头的手微微收紧,馒头的温热透过粗糙的手掌,传递到他的心里。他想起了林尘在院子里坚定练剑的样子,想起了林尘被王强欺负时倔强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当初被欺负时的无助。最终,那份源自同是底层人的共鸣,那份对弱者的同情,战胜了所有的犹豫和顾虑。
“不管了,就算被误会,就算会有麻烦,我也想帮他一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赵铁柱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馒头揣进怀里,用衣襟裹好,生怕馒头凉得太快。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好的小包裹,里面是一小块巴掌大的咸菜疙瘩。这咸菜疙瘩是他上次帮伙房的王大师傅劈了一下午的硬木柴,王大师傅看他实在辛苦,特意从自己的份例里匀给他的。咸菜疙瘩咸香可口,能就着馒头吃,他自己一直舍不得吃,把它藏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想留着在实在没胃口的时候吃一点,或者等攒多了带回家给母亲尝尝。
现在,他决定把这一小块咸菜疙瘩也一起送给林尘。他知道,林尘平时连咸菜都吃不上,有了这咸菜疙瘩,林尘吃馒头的时候,至少能多一点滋味,能吃得更香一些。他把咸菜疙瘩用油纸仔细包了又包,确保不会洒出来,然后也揣进怀里,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确认食物都放好了,不会掉出来。
接着,他趁着夜色越来越浓,避开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沿着偏僻的小巷,朝着林尘所在的那片破败院落走去。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起来有些磕磕绊绊。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被别人看到。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在别人看来可能很傻,甚至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他不后悔,他只是想做一件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想给那个在困境中挣扎的人,送去一点温暖。
大约走了一刻钟,他终于来到了林尘的小院外。院子里一片安静,没有了白天那熟悉的、坚定的拔剑声。赵铁柱站在院门外,侧耳倾听,只能听到风吹过院墙上杂草的 “沙沙” 声。他猜想,林尘大概是练剑练了一整天,累得实在撑不住,已经歇下了。
他站在院门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犹豫了很久。他不敢直接推门进去,怕打扰到林尘休息,也怕自己突然出现会吓到林尘,更怕看到林尘疑惑或者拒绝的眼神。他在院门外徘徊了好几圈,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一丝院门。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静静地靠在墙角,剑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院子里的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几块碎石和几根干枯的杂草,看起来格外破败。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点,再轻一点,生怕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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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走到院门内侧的一个角落里,这个角落正好有一块凸起的石头,能勉强挡住雨水和夜风。把食物放在这里,既不容易被别人发现,也不会被雨水打湿。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温热的馒头和用油纸包好的咸菜疙瘩,轻轻放在角落里。为了防止晚上起风把油纸吹走,他还特意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小心翼翼地压在油纸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又警惕地环顾了一下院子,确定没有人发现后,才像做贼一样,猫着腰,轻轻推开院门,快速跑了出去。跑出很远之后,他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的紧张和害怕,让他的后背都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凉得他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