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穿着催收员的旧夹克,有的披着银雾外衣,有的脸上戴着半透明的银灰面具,还有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程序化的微笑。
他们齐刷刷转过头,用完全同步的声调发问:
“你还记得我吗?”
声音重叠成一片回响,在无限延伸的车厢中反复折射、撞击。
时间感顿时发生扭曲——窗外没有轨道,只有不断折叠又展开的记忆碎片:童年台灯、程序员之家的死循环、母亲临终的手势……
林三酒感到生理性不适,一阵眩晕。
本能地想答“记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确认这些“自己”分别对应哪一段人生。赫尔墨·零的警告仍在耳边:“你每用一次面具,就离‘林三酒’远一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不需要记得你们每一个……”顿了一下,低声狡辩,“但我记得要找的人。”
从贴身口袋掏出那张始终未离身的催收单。纸张边缘已被汗水浸软,但那个歪斜的符号——母亲临终前画在他掌心的印记依然清晰。
这是现在唯一能确认“我还活着”的凭证。
就在他握紧催收单的瞬间,车厢灯光骤暗。
所有“林三酒”同时伸手,指向他左眼银雾深处——那里正闪烁着一段即将被覆盖的记忆:小雨失踪前一天塞给他的那颗草莓牛奶糖。
“交出来。”他们齐声说,“否则,你连‘找她’的资格都没有。”
林三酒浑身一颤。
他知道,这是系统的规则:要进入记忆坟场,必须先献祭一段“最珍贵的记忆”作为入场税。
他闭上眼,咬牙低语:“……拿去。”
左眼银雾剧烈波动,那段记忆被抽离。他感到舌尖的甜味正在消失,掌心的温度正在冷却。再睁眼时,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吃过那颗糖,但甜味这个感官享受已被彻底剥夺。
车厢尽头的门,开了。
记忆体默默起身,让出车尾的通道。
一道泛着锈红色微光的门缓缓开启。
门外,是翻滚不息的浓雾——新沪市第七环带·隔离区,红雾禁区。
林三酒推着电驴走向那道门。就在他即将踏出车厢时,手机自动亮屏,高德导航语音突然响起,语气异常温柔:
“欢迎回家,林三酒。”
“家”这个字像一根锈钉,狠狠扎进他早已荒芜的心脏。
嗤笑一声,长按电源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