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怪异——不像金属,也不像PVC,更像某种寄生体,贴在他脸上,吸食体温与记忆。每一次他靠它看穿谎言、躲过陷阱,它就在悄悄啃噬他的某段笑声、某个背影、一句未出口的话。
这个交易不划算,他也不想再欠了。
手指用力,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咔~”
又一声闷响,没有惨叫。
面具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鲜血顺额角滑落,滴进眼角。他眨了眨眼,没擦。脑袋嗡嗡作响,千百个声音同时呼喊他的名字。
“我不欠你的存在资格,”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但我欠小雨一个未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平台震动。
债务纸阶哗啦翻响,催收名单无风自动,被注销的人名在红雾中轻轻颤抖。
疯兽群齐齐抬头。一只前爪断裂的站了起来,一只眼睛溃烂的撑起身子——它们不吼不扑,只是静静望着他,眼中有了光。
脚边的面具蜷缩如湿布,表面微光闪烁,发出断续杂音,似哭似求。
林三酒盯着它看了很久,轻声说:“你锁住了人性。”
面具抖了一下,光芒熄灭。
他一脚踢开它,再未回头。
从此不能再靠它“看见”所谓的真相——他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用自己的心去记。
哪怕记错,哪怕痛苦,哪怕徒劳。
随着面具彻底黯淡,背上那股攀附在身上的无形重压骤然减轻。
风吹来,带着红雾的腥气与纸灰味,但他闻到了更深层的气息:雨水落在水泥地上的清冷,巷口面馆飘来的葱油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草莓牛奶甜味。
他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疯兽群开始移动。
不是攻击,不是逃散,而是一只接一只,从四面八方朝他靠近,最终围成一圈。没有指令,没有领头,它们齐齐伏下前爪,低下头颅——像一群被遗忘太久的灵魂,终于等到有人承认他们的存在。
林三酒站在中央,任风吹干脸上的血与汗。
远处,记忆塔楼顶层的门微微晃动,裂缝中透出一点白光,微弱如将熄的手电,却真实存在。
他忽然想起那个躲在废弃地铁站的老人。
三年灵能贷逾期,靠捡纸板维生。他本可一枪终结任务,却坐下来吃了半包辣条,听对方讲完一生:破产、被骗、失女、不敢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