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静止的姿态,屏住呼吸。
讲台侧的通道通向操作间。他绕行至观察窗前,只见房间中央安置着金属座椅,一人被束缚其上,头部连接七根数据线,耳中塞着耳机。播放的录音是孩童清脆的嗓音:妈妈说要勇敢……爸爸说不能哭……
最初,座椅上的人还在抽泣,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五分钟后,泪水止住。
十分钟后,眼神失去焦点。
十五分钟后,他站起身,接过文件平板无波地宣读:债务人王强,逾期187天,信用归零,执行清除程序。本人确认无误,申请立即执行。
声线平直如机械合成。
培训员点头,在平板上勾选确认。
又一人被带入房间,坐上金属椅。
流程重复开始。
林三酒站在观察窗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或许是难以承受压力的催收员,或许是逾期过久的债务人,又或许只是被系统判定为情感冗余的普通人。
如今,他们都成了傀儡。
他轻触胸口的催款单,纸张仍在发烫。
转身离开操作间,沿着通道继续前行。监控室门前无人值守,他推门而入,两名值班员正专注于屏幕画面。
他佯装巡查,在后排位置坐下。主屏幕正在直播大厅景象,数百名傀儡列队齐诵:
债务即真理,逾期即湮灭。
声量不高,却整齐得令人窒息。
诵经般的声音循环不止。
林三酒凝视着屏幕,喉头发紧。这些人曾拥有家庭,品尝过热腾腾的饭菜,记得那些善待过他们的人。如今他们遗忘了一切,也不再需要记忆。他们的使命唯有一个:清收债务,净化系统,提升效率。
焦爷的面容忽然浮现在脑海。
那个总念叨泡面要泡三分钟才入味的老人。
他努力回忆焦爷的笑容,却发现记忆中的影像已然模糊。只记得那碗热气蒸腾的浓汤,记得穿越红雾的炒饭香气,记得递来汤碗时那双沾着油污的手。
可那双手的具体模样?
他想不起来了。
他再次开始默念:小雨五岁那年写字歪,把写成十字架,说这是会走路的房子。
一遍,两遍,三遍。
依靠这句话,他将即将涣散的意识重新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