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幕下,风雪早已停歇,视野开阔。
只见一个渺小的黑点,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从西边崎岖的山道上向着黑石堡的方向亡命冲来!
他身后,远远追着七八名狄兵哨骑,箭矢不断从他身边掠过,带起道道雪尘!
“是‘夜不收’!我们的‘夜不收’!”眼尖的士兵失声喊道!
那骑士身上的镇北军制式皮甲早已残破不堪,被血污和泥土染得看不出颜色。
他伏在马背上,似乎已力竭,全靠本能死死抓着缰绳。
他座下的战马口鼻喷着带血的白沫,显然也已到了极限,却依旧在主人的催逼下,爆发出最后的生命力,四蹄翻飞!
“接应!放箭!压制追兵!”祁玄戈的吼声炸响在堡墙之上!
幸存的弓箭手精神大振,强忍着虚弱和喉头的灼痛,奋力拉开弓弦!
虽然准头欠佳,但一片稀疏的箭雨还是给追杀的狄兵造成了干扰,迫使他们稍稍放缓了速度。
借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那名“夜不收”终于冲到了堡墙之下!
他猛地勒住缰绳,那匹战马前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口鼻喷出大股血沫,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骑士也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一动不动。
“快!放绳索!拉他上来!”祁玄戈心急如焚。
几名士兵迅速垂下绳索,冒着零星射来的箭矢,七手八脚地将那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斥候拖上了堡墙。
那斥候满脸血污,嘴唇干裂乌紫,胸口插着一支折断的箭杆,气息微弱。
他被抬到祁玄戈面前,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看到祁玄戈的脸,涣散的眼神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光亮。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手,死死抓住祁玄戈冰冷的护腕,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将……将军……援……援军……”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随时会断气。
“在……在哪?!”祁玄戈蹲下身,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鹰……鹰嘴崖……西……西八十里……张……张副帅……亲率……三万铁骑……”斥候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弱,“风……风雪阻路……最迟……后日……后日黄昏……必……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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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抓住祁玄戈的手猛地一松,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最后一点生命之火彻底熄灭。
他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用生命送来了这绝境中的一线曙光。
堡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掠过残破旌旗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