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认出一张熟脸,就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狗剩!你他娘的睁眼看看!赢了!咱赢了啊——!”一个满脸血污的小兵抱着怀里僵冷的身体,嚎得嗓子劈了。
“王头儿……你说打完这仗回家娶媳妇的……嫂子还在等你啊……”一个老兵跪在焦土堆旁,抖着手合上战友睁着的眼,浑浊的泪砸下来。
“老李!老李——!你应我一声!”绝望的喊声在寒风里打着转,全是断肠的悲怆。
祁玄戈和林逐欢策马穿过这片浸满悲恸的营地。
祁玄戈的脸冷硬如铁,下巴绷得死紧。
目光刀子似的扫过每个角落,所过之处,痛哭的士兵强憋住声,挺直腰杆,看向他的眼神混着悲痛和一种说不清的依赖。
他微微颔首,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沉甸甸的。
他没下马,径直来到一处背风的断墙下,那是安置重伤员的地方。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草药的苦气扑面而来。
临时铺的草席上躺满了人,痛苦的呻吟、压着的咳嗽、医官急促的喊声搅在一起。
祁玄戈翻身下马,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松开。
他大步走到一个腹部豁开大口子、脸已灰败的士兵跟前,蹲下身。
那兵意识模糊了,嘴里念叨着“娘,俺冷……娘……”。
祁玄戈解下自己那件沾满血污的披风,稳稳盖在伤兵身上。
伸手按住对方因剧痛冰冷颤抖的手,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扎进对方耳朵:“撑住。援军到了,药就来。你得活着回家!”
那兵涣散的目光似乎聚拢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一滴浑浊的泪滑出眼角。
祁玄戈起身,走向下一个。他不是郎中,止不了痛。
但他走过每一个重伤者身边,或拍拍肩,或握一下手,或投去一个沉静坚定的眼神……
他那张冷硬的脸和沾血的战甲,此刻成了伤兵眼里最硬的支撑。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说:将军在,镇北军的魂就在。
林逐欢默默跟在祁玄戈身后几步远。
他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在伤兵间移动,能清晰地感觉到祁玄戈周身弥漫的、几乎凝成块的悲痛。
还有那悲痛底下,更深更沉的守护之责。林逐欢自己胸口也堵得慌。
他见过太多年轻的生命消逝,听过太多绝望的哭喊。
不是头一回经历战阵,但每一次直面它的残酷,心都像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