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的清晨,是在嘹亮的号角声和整齐的操练声中开始的。金铁交鸣,马蹄踏地,士兵们呼喝的号子声震天动地,充满了肃杀与力量感。这声音透过营帐厚厚的毡布传来,虽有些沉闷,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属于战场的、不容置疑的阳刚气息。

云昭靠坐在榻上,身上裹着谢凛那件玄色大氅,大氅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皮革的气息,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试图从那纷杂的声音中分辨出属于谢凛的部分——他低沉的命令声,或是他战马的嘶鸣。但一切都是徒劳,她只能想象着他此刻正披甲执锐,在校场上检阅他的军队,眉宇间定是挥斥方遒的威严。

心口那冰冷的滞涩感,在军营这股浓烈的生阳之气冲刷下,似乎也蛰伏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同命蛊的感应也变得平稳而温暖,像一条无声的溪流,连接着彼此。她知道他就在不远处,平安无恙。这种认知,让她虚弱的身体里,也仿佛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亲兵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和清粥小菜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榻边的矮几上。“姑娘,该用药了。王爷军务繁忙,特意吩咐小人伺候姑娘用药。”

云昭微微颔首,轻声道:“有劳。”

亲兵放下食物便垂首退了出去,规矩严谨,目不斜视。云昭自己端起药碗,苦涩的药气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却还是屏住呼吸,一口气将浓黑的药汁饮尽。随即立刻端起清粥,用温热的米香压下喉间的苦涩。

她努力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身体依旧虚弱,简单的进食动作也会让她微微气喘,但她强迫自己必须吃下去。她需要力气,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不能永远做一个需要人时刻照看的累赘。尤其是在这军营之中,在谢凛需要全力以赴应对外敌的时候。

吃完东西,她尝试着扶着榻沿,慢慢站起身。双腿依旧酸软无力,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咬着牙,一步步挪到帐帘边,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

校场之上,黑压压的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枪戟如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队伍前方,谢凛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正对着将士们训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和挥动的手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统帅气度。

这样的谢凛,是她陌生的,却又是如此真实而耀眼。他是这片土地的战神,是万千将士的主心骨。而自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和垂落的白发,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