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海,是漠北最残酷的谎言。它并非海洋,而是一片吞噬生命的、无边无际的沙之炼狱。当谢凛带着五名亲卫,踏着那行即将被风沙抹去的脚印,真正深入这片绝地时,才真切地体会到何为“十死无生”。
头顶,是铅灰色的、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厚重云层,太阳如同一个遥远的、冰冷的白点,吝啬地投下微弱的光,却带不来丝毫暖意。脚下,是绵延至天际的、如同凝固波涛般的沙丘,沙粒细如粉尘,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深可及膝,耗费着惊人的体力。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它永不停歇地呼啸着,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脸上如同刀割,能见度不足百米。空气干燥得能点燃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水分正以可怕的速度从体内流失。
那行脚印,在深入沙海不到半日后,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放眼望去,四周只有单调重复的沙丘和昏黄的天空,没有任何参照物,方向感在这里彻底失灵。他们如同坠入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黄色迷宫。
“王爷,指南针……失灵了!”一名亲卫声音沙哑地报告,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着,毫无规律。
谢凛心中一沉。他早该料到,这片传说中的绝地,必有诡异之处。他抬头望向天空,试图依靠太阳辨别方向,但那轮惨白的日头始终隐藏在厚厚的云层之后,位置模糊难辨。
“跟着风向走。”谢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出了最冒险的决定。根据阿史那·云朔之前的描述和云昭地图上模糊的标记,死亡之海的核心区域常年刮着固定的西北风。逆风而行,或许能靠近中心。但这无疑是一场豪赌,一旦风向有变,或者判断失误,他们将万劫不复。
队伍在风沙中艰难前行。马蹄早已深陷沙中无法骑行,他们只能牵着疲惫不堪的战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干粮变得硬如石块,难以下咽,最要命的是水。每人分到的水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如同着火,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第一天在煎熬中过去。夜幕降临,温度骤降,酷热瞬间转为刺骨的严寒。他们挤在一处背风的沙窝里,点燃仅有的、潮湿的驼粪,微弱的火苗根本无法驱散寒意,只能靠彼此的体温勉强取暖。沙狼的嚎叫声在远处此起彼伏,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鬼火。
第二天,一名亲卫因严重脱水开始出现幻觉,胡言乱语,最终倒在沙丘上,再也没能起来。众人默默将他用沙土掩埋,连标记都不敢留下,因为风沙会很快抹去一切痕迹。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蔓延。
谢凛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紧握着怀中的乌木发簪,那微弱的温热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望。昭儿,你真的在这里吗?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诱我深入的死亡陷阱?
就在他意志即将被疲惫和绝望摧毁的边缘,前方探路的亲卫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王爷!看……看那边!”
谢凛强打精神望去,只见在昏黄的风沙中,远处的地平线上,竟然隐约出现了一片……绿意?!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确实是植物的颜色!是海市蜃楼吗?还是……绿洲?!
“过去看看!”谢凛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花,用尽最后的力气下令。
队伍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朝着那片模糊的绿色挣扎前行。一个时辰后,当他们翻过一座巨大的沙丘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