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匿名送书至府衙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赵武回来了,脸色比去时更沉。“大人,没查到戴斗笠的灰衣人,但西街的面摊老板说,今早辰时左右,见一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在府衙对面的茶铺坐着,一直盯着正门,后来见老卒发现布包,便起身走了,走的时候掉了个东西在桌下。”赵武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物件,放在案上,“面摊老板捡了,给我送过来了。”

那是枚青玉佩,比指甲盖大些,上面刻着个“禄”字,边缘有处磕碰的缺口,玉佩的绳结已经磨断,显然是戴了有些年头的。林墨拿起玉佩,放在鼻尖闻了闻,忽然脸色一变:“这玉佩的味道……像是周启元府上的!”

张承业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之前查抄周启元府邸时,我在他的书房见过类似的玉佩,也是刻着‘禄’字,只是比这个大些,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同款玉佩。后来问过府里的老仆,才知道周启元给身边的亲信都送过一枚,说是‘福禄同享’,亲信们都贴身戴着。”林墨将玉佩放在册子旁,“这么说,送册子的人,是周启元的旧部?”

这个猜测让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周启元伏法后,他的亲信要么被流放,要么被革职,剩下的也都躲在暗处,不敢露头。如今突然有人匿名送账本,是想揭发京中的同伙,还是想借此挑拨离间,让张承业与京官结怨?

张承业手指敲击着案面,陷入沉思。若送册子的人是周启元的旧部,为何不直接现身指证?反而要匿名送册子,还故意留下玉佩,引他们去查?这里面怕是有圈套。但册子上的账目详细,还有签字画押,不像是伪造的——他之前看过周启元的笔迹,册子上的签名虽刻意模仿,却在“元”字的最后一笔上露出了破绽,与周启元平日的写法一模一样。

“不管是谁送的,这册子都是关键。”张承业忽然开口,语气坚定,“若真有京官牵涉其中,放任不管,不仅兖州百姓还要受苦,恐怕整个山东的吏治都会被搅乱。”他看向林墨,“林主事,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林墨沉吟片刻,道:“眼下有两条路:一是立刻将册子送往京城,交给薛副统领,由他转呈陛下;二是先暗中调查‘李大人’的身份,找到确凿证据后再上报。第一条路快,但怕消息走漏,打草惊蛇;第二条路稳,却怕夜长梦多,对方先动手。”

张承业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两点。薛树英回京后,乾隆对其十分信任,若由薛树英转呈,陛下定会重视。但从兖州到京城,快马也要五日,这五日里,若送册子的人被灭口,或是册子被调换,一切就都白费了。

“我觉得,两条路可以同时走。”张承业忽然道,“你暗中调查‘李大人’的身份,重点查周启元任内与京官的往来书信,之前查抄的府邸里应该还有留存,只是当时没在意,或许能找到线索。我这边,立刻写一封密信,连同册子的副本,派人快马送往京城,交给薛副统领。至于原件,我锁进密柜,严加看管,待薛副统领回信后,再做打算。”

林墨点头:“这个法子妥当。只是派去京城的人,必须可靠,不能走漏消息。”

“我想让赵武去。”张承业道,“赵武是兖州本地人,跟着我多年,忠心可靠,而且他武功不错,路上能保安全。”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赵武的声音:“大人,西街巡防的差役来报,说刚才在城外发现一具尸体,身上戴着枚刻着‘禄’字的玉佩,像是……像是之前周启元的亲信李二狗。”

张承业和林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李二狗是周启元的贴身随从,当年周启元倒卖赈灾粮,都是他负责联络黑市,后来周启元被擒,李二狗趁乱逃走,一直下落不明。如今他死在城外,身上还戴着“禄”字玉佩,难道送册子的人就是他?又或者,他是被灭口的?

“走,去看看。”张承业站起身,抓起案上的夹袍,快步向外走去。

城外的乱葬岗在西山坡下,平日里只有野狗出没。李二狗的尸体就躺在一棵枯树下,身上穿着青布短打,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柄上还沾着血。差役已经将尸体围起来,不准闲人靠近。张承业走上前,蹲下身,掀开李二狗的衣襟——匕首刺得很深,正中要害,看样子是一刀毙命。他的左手紧攥着,张承业掰开他的手指,里面是半张撕碎的纸,上面写着“济宁州李三”几个字,与册子上“运赈灾粮至济宁州交与李三”的记录正好对应。

“是被灭口的。”林墨蹲在一旁,看着李二狗脖子上的勒痕,“除了胸口的匕首,脖子上还有勒痕,应该是先被勒晕,再被刺死,凶手怕他活着开口。”

张承业站起身,望向远处的济宁州方向,眉头紧锁。李二狗的死,证实了册子上的内容是真的,也说明有人在阻止他们查下去。凶手能找到李二狗,还能在短时间内将其灭口,显然对兖州的情况十分熟悉,说不定就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