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兵卒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眉道:“递奏疏?可有地方官府的印信?布衣奏疏需经地方核实,方可递呈,这是规矩。”
“官爷,此事紧急,若等地方核实,恐走漏风声,”王仲瞿急声道,“奏疏所言皆是实情,还有证据佐证,求官爷通融。”
“没有印信就是不行,”右边的兵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通政司不是谁都能进的,再纠缠,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仲瞿还想再说,却见兵卒已经握紧了长枪,只好退了回来。他站在通政司门口,看着雪花落在朱漆大门上,心里有些发慌。通政司不收,刑部不敢去,都察院会不会也一样?正想着,忽然感觉背后有目光盯着自己,回头一看,街角站着个穿黑色短打的男子,戴着顶毡帽,帽檐压得极低,正看着他。见他回头,那男子立刻转身,钻进了旁边的胡同,动作快得像只耗子。
王仲瞿心里咯噔一下——是跟踪他的!定是盐商的人!他不敢多待,立刻转身,快步往客栈走。一路上,他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偶尔回头,却只看到街边的店铺幌子在风中摇晃,雪粒打在脸上,竟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广和客栈时,雪下得更大了,院子里的积雪又厚了一层。他刚走进客栈,就看见掌柜的站在柜台后,脸色凝重,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客官,您可回来了!刚才有个穿黑短打的人来问,有没有从江南嘉兴来的王仲瞿,我没敢说,只说住店的人多,记不清了。您是不是得罪人了?”
“是盐商的人,”王仲瞿喘了口气,“我来递奏疏告他们,怕是被盯上了。”
“盐商的人?”掌柜的脸色更白了,往后退了一步,“那您可得小心!前几天那个被打的举子,就是在客栈门口被堵的。要不您先别出去了,在店里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躲不过的,”王仲瞿摇了摇头,“我这奏疏里,还有他们勾结倭寇、私运鸦片的证据,若是不尽快递上去,江南百姓又要遭殃。”他想了想,“掌柜的,您知道蓝翎卫在京城的衙门在哪儿吗?我想去找找他们。”
“蓝翎卫哪有正经衙门?”掌柜的皱着眉,“听说他们都在暗中办事,只有内务府那边偶尔能见到他们的人,因为他们归陛下直接管,有时候会去内务府取文书。”
内务府……王仲瞿记起来,徐庆超进京时,就是先去内务府见的李德全。或许去内务府附近,能遇到蓝翎卫的人?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客栈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踢倒了拴马的木桩。接着,几个穿黑短打的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刚才在通政司门口跟踪他的那个人,腰间别着把短刀,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掌柜的,把从江南来的王仲瞿交出来!”刀疤脸拍着柜台,声音粗哑,震得柜台上的算盘珠子乱响,“别让我们动手搜,不然砸了你的店!”
掌柜的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一步:“官爷,店里真没有这个人,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找错地方?”刀疤脸冷笑一声,伸手抓住掌柜的衣领,“刚才有人看见他进了你的店,你还敢撒谎?兄弟们,搜!”
几个黑衣人立刻往厢房走去,一脚踹开一间房门,里面传来客人的尖叫。王仲瞿躲在柜台后面,手紧紧攥着怀里的油布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京城寻衅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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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穿暗蓝色长袍的男子,腰间系着黑色腰带,腰带上挂着枚鎏金令牌,上面刻着“蓝翎卫”三个字。为首的男子约莫三十岁,面容刚毅,手里握着把腰刀,刀鞘是鲨鱼皮做的,在灯光下泛着暗光,眼神扫过黑衣人时,带着股慑人的威严。
“蓝翎卫?”刀疤脸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强装镇定,“我们是刑部的人,在查案,与你们无关!”
“刑部的人?”蓝翎卫校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刀疤脸痛得龇牙咧嘴,“刑部查案,会穿黑短打、带短刀?还敢踹百姓房门?拿不出腰牌,就是假冒官差,按律当斩!”
刀疤脸挣扎着想要反抗,另一个蓝翎卫立刻上前,将他按在地上,夺下他腰间的短刀。其余黑衣人见状,想要逃跑,却被两个蓝翎卫拦住,没一会儿就都被制服了,个个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哼哼唧唧。
校尉走到柜台前,看向躲在后面的王仲瞿,拱手道:“在下蓝翎卫校尉赵烈,敢问阁下可是王仲瞿先生?”
王仲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拱手:“正是草民,多谢校尉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