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最后变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废纸。他看着地上黑衣人的尸体,那些人显然是来取他性命的。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刺穿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和珅……他真的要杀我?”李嵩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他为和珅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经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事,到头来,自己却成了对方想要抹去的污点。
陈默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攻破他心理防线的机会来了。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嵩,你追随和珅,无非是为了功名利禄。可现在,你的命都快保不住了,那些身外之物还有意义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李嵩:“和珅派来的人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下一次,我们未必能及时赶到。但如果你肯将和珅的罪行和盘托出,我可以向刘大人保证,会给你一条活路,让你戴罪立功。”
李嵩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在恐惧和挣扎中反复摇摆。他知道陈默说的是实话,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声音嘶哑地说道:“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陈默心中一喜,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很好。赵烈,取纸笔来,一字一句,都记下来。”
赵烈立刻取来笔墨纸砚,开始记录李嵩的供词。李嵩如同开闸的洪水,将这些年来和珅如何利用职权,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走私贩盐、勾结倭寇,甚至暗中培养私兵、意图不轨的种种罪行,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他还供出了和珅在江南的众多党羽,包括苏州知府在内的一批地方官员。
供词录完,李嵩在上面按了手印。陈默拿起供词,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份供词,无疑是扳倒和珅最关键的证据。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陈默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两名蓝翎卫上前,将李嵩押了下去。
审讯室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王仲瞿迎了上来,看到陈默手中的供词,眼中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成了?”
陈默点了点头,将供词递给王仲瞿:“都招了。和珅的罪证,全在这里了。”
王仲瞿接过供词,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变得愈发凝重:“没想到和珅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勾结倭寇,培养私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简直是谋逆大罪!”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份供词送到刘大人手中。”陈默说道,“刘大人正准备上奏朝廷,有了这份供词,弹劾和珅就更有把握了。”
就在这时,一名蓝翎卫匆匆跑了进来,禀报道:“大人,刘大人派人来请您和王先生,说是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陈默应道,“我们这就过去。”
刘墉的住处就在驿站的后院。陈默和王仲瞿来到客厅时,刘墉正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神色显得有些焦虑。
“刘大人。”陈默和王仲瞿拱手行礼。
刘墉转过身,看到他们,点了点头:“坐吧。”
两人坐下后,刘墉开门见山地说道:“陈大人,王先生,我刚刚收到消息,和珅已经知道了李嵩被擒的消息,并且在朝中开始活动了。”
陈默心中一沉:“他想怎么做?”
“他一方面在皇上面前哭诉,说我和你勾结,故意陷害他的亲信,意图打击异己。”刘墉的语气带着一丝愤怒,“另一方面,他又指使他的党羽在朝堂上散布谣言,说江南漕运混乱,民不聊生,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这个钦差头上,说我办事不力。”
王仲瞿皱了皱眉:“和珅这是想混淆视听,转移陛下的注意力啊。”
“没错。”刘墉叹了口气,“陛下虽然英明,但近年来对和珅十分信任,难免会受到他的蒙蔽。如果我们现在就把李嵩的供词和弹劾奏折递上去,和珅很可能会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到时候反而会陷入被动。”
陈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和珅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又深得乾隆信任,如果不能一击致命,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默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和珅逍遥法外吧?”
刘墉沉吟了片刻,说道:“现在硬拼不是上策。我们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扳倒和珅,又不会引起太大的朝堂震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仲瞿身上:“王先生足智多谋,不知可有什么妙计?”
王仲瞿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刘大人,陈大人,依我之见,我们可以‘借’一件事来做文章。”
“哦?借什么事?”刘墉和陈默同时看向他。
“借漕运之事。”王仲瞿说道,“和珅不是说漕运混乱,民不聊生吗?那我们就顺水推舟,大力整顿漕运。在整顿漕运的过程中,再顺理成章地揪出那些与和珅勾结的贪官污吏,将他们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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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我们的行动就有了正当的理由,不会引起和珅的怀疑。而且,整顿漕运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陛下一定会支持我们。等到我们把和珅在江南的党羽全部清除干净,断了他的左膀右臂,再将他的罪证呈给陛下,到时候他就孤掌难鸣,再也无法抵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