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境,往往也意味着转机。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已不见丝毫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走到工坊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
“诸位,”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们断了我们的寻常路,那我们……就自己走出一条新路来!”
“新路?”何老板茫然重复。
“没错。”云织拿起一块尚未处理的、略显粗糙的苎麻纤维,“我们现有的,是栖霞岭的苎麻。但这还不够。”她走到堆放“烬丝锦”样本的架子前,抚摸着那质朴的布面,“我们不仅要解决‘烬丝锦’的原料,更要让它……变得独一无二,让他们即便拿到原料,也仿造不出!”
她看向小莲和那两位签了死契的学徒,眼神锐利:“从今天起,我们暂停‘烬丝锦’的大规模生产。全力攻关两件事:第一,优化苎麻处理工艺,我要在‘云霜苎’的基础上,织出更轻薄、更坚韧、更具光泽的‘云缕纱’!第二,彻底放弃矿物颜料,我们只用草木染!”
“只用草木染?”小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草木染色泽虽天然,但往往不够鲜艳,且容易褪色,在追求华美的江南织造中,一直非主流。
“对,只用草木染。”云织语气笃定,“但不是普通的草木染。”她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墙角顽强的野草,“苏杭四季皆有花草,茜草可染红,蓝草可染蓝,栀子可染黄,紫草可染紫……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浸染,而是研究如何通过不同的媒染剂、不同的温度与时间,甚至是……不同的提取方法,让草木的颜色在我们独有的苎麻布、‘烬丝锦’上,焕发出超越丝绸的光彩与牢度!”
她的话语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虽然微弱,却指明了方向。绝境之中,技术革新是唯一的生路。
接下来的日子,云裳坊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试验场。后院架起了数口大小不一的染缸,里面浸泡着各种采集来的植物根茎、花叶、果实。云织带着小莲和学徒,如同神农尝百草般,不断地尝试、记录、失败、再尝试。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木熬煮后混合的、或清香或苦涩的复杂气味。云织的双手常常被染得五颜六色,她也毫不在意。她将微量的灵泉气息融入某些关键的提取或染色环节,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那个能激发草木最大潜能而又不引人怀疑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