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西市在夕阳余晖中渐渐褪去白日的喧嚣。各色铺面陆续挂起灯笼,斑驳的光影在青石板上跳跃,映出来往行人匆匆的面容。胡记香料铺坐落在西市最僻静的东南角,铺面不大,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在岁月侵蚀下已显黯淡,二字边缘的金漆剥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寥落。
云织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裙,用同色头巾包住发髻,混在稀疏的人流中,远远打量着那间铺子。铺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却不见伙计招揽生意,也闻不到寻常香料铺子该有的浓郁香气,只有一丝若有若无、带着陈腐气味的异样气息随风飘来。
她不动声色地绕到铺子后巷。这里更是昏暗,堆积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后门同样紧闭,门板上甚至结了蛛网,仿佛久未开启。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正常得有些过分——一个还在营业的铺子,后巷却如此荒废。
然而,云织眉心的灵枢佩印记,却传来一阵持续而微弱的悸动,并非针对某种特定药材,而是一种混合了血腥、戾气与刻意伪装的陈旧香料气味的、令人不安的预警。她的危险视觉悄然开启,眸中紫光流转,眼前的景象蒙上一层薄晕。她能到,那看似平静的铺面内外,萦绕着数道极其淡薄、却充满杀意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正等待着猎物上门。
果然是个陷阱。
云织心中冷笑。送信人——无论其目的是示警还是引诱——都精准地预判了她的行动。她若不来,或许会错过重要线索;她若来,便正中下怀。
她深吸一口气,并未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进去一探的决心。有些线索,唯有在对方自以为掌控全局时,才会真正显露。她轻轻抚过袖中那枚温润的金令牌,又确认了一下藏在靴筒中的短刃和腰间暗囊里的银针与药粉。准备停当,她如同一个真正来选购香料的普通妇人,低着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前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铺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放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不定,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四壁是直抵屋顶的多宝格,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瓷罐、木盒、锦囊,本该是琳琅满目,此刻却大多蒙尘,许多格子甚至空着。空气中那股陈腐的异香更加明显,掩盖了所有药材本该具有的本源气息。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灰布衣衫、头发花白的老者从柜台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客人……想买什么香?
随便看看。云织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店内。她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捕捉到至少四道隐藏在不同角落的、压抑着呼吸的灰黑色气息,以及柜台下方一道更加隐蔽的、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关暗格。
小店……近日货源不多,怕是让客人失望了。老者慢吞吞地说着,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柜台上敲击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就在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侧多宝格后猛地撞出四道黑影,手中兵刃带着寒光,直扑云织!与此同时,柜台下的机关启动,数支淬毒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她的下盘!上下左右,退路尽封!
这绝非普通江湖手段,而是军中合击与机关暗算的结合,狠辣、高效,意在瞬间绝杀!
但云织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