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讨董会盟时的状态,认为凭借一股锐气,便可冲破一切阻碍。
军令如山,庞大的舰队并未减速,也没有派出足够的斥候,就像一条被无形绳索牵引着的巨蟒,毫不犹豫地游入了樊口那越来越狭窄、幽暗的。
两岸的山势在夜色中显得愈发逼仄,茂密的芦苇荡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碎的耳语。
乌云彻底吞没了月光,只有船上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勾勒出船体模糊的轮廓,映照在漆黑的水面上,光影摇曳,更添几分诡异。
孙坚按刀而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期待着冲出这段水路后的豁然开朗。
他并不知道,就在那片死寂的芦苇深处,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船头的旗帜。
黄祖接到了刘表那道隐含杀机的命令,早已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
江夏最精锐的水卒,最善射的弓弩手,甚至从各营抽调的神射手,都已埋伏就位。
弓已拉满,箭已上弦,冰冷的箭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只待那一声进攻的号令。
当孙坚那显眼的楼船座舰,以及前军大部分船只,完全驶入伏击圈最核心、最狭窄的那段水域时——
咚!咚!咚!咚!
惊天动地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如同滚雷般从两岸猛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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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鼓声是如此密集,如此狂暴,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也狠狠砸在每一个江东子弟兵的心头!
紧接着,仿佛是星河倒泻,无数火把在同一时刻被点燃、举起!
刹那间,原本黑暗的两岸被照得亮如白昼,映照出漫山遍野的字大旗和字将旗,以及旗下那密密麻麻、如同森林般耸立的弓弩手阵列!
放箭!
一声尖锐凄厉,充满了仇恨与杀机的号令,从岸上某处高高响起!
嗡——!
那是数以万计弓弦同时震动的恐怖声响!
下一刻,天空为之一暗!
密集得令人窒息的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狂暴的金属暴雨,从两岸居高临下,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覆盖了江面,覆盖了每一艘船只,覆盖了每一个可见的活物!
噗嗤!噗嗤!噗嗤!
箭簇穿透牛皮蒙革的船帆,深深钉入木板,以及……毫不留情地钻入血肉之躯的声音,瞬间成为了这片水域的主旋律。
惨叫声、惊怒吼声、落水声、船只碰撞声、火箭引燃物品的噼啪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安魂曲!
许多孙军士兵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之雨射成了刺猬,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洒在甲板、船舷和浑浊的江水中。
有埋伏!保护主公!
程普目眦欲裂,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惊惧而嘶哑变形。
他早已拔刀在手,舞动得密不透风,格挡开射向孙坚方向的流矢。
举盾!结圆阵!弓箭手,向两岸还击!
黄盖须发皆张,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咆哮着指挥身边的亲兵侍卫,用巨大的盾牌迅速在孙坚周围组成一道临时的防护壁垒。
他自己也擎起一面铁盾,死死护在孙坚侧前方。
孙坚遭遇这毁灭性的突袭,最初的瞬间是惊愕,随即无边的怒火吞噬了他。
黄祖老贼!安敢设伏害我!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
一声,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古锭刀悍然出鞘,刀光在火光照耀下划出冰冷的弧线,将几支射到近前的箭矢磕飞。
他试图组织有效的反击,指挥船只向前猛冲,打破这个死亡陷阱。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舰队在这狭窄的水道中根本无法展开,首尾相接,互相挤撞,乱作一团。
岸上的伏兵占据绝对地利,箭矢如同无穷无尽,一波接着一波,毫不停歇。
更有无数的火箭划破夜空,点燃了船帆、桅杆和舱室,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