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货郎扮相

往前走了没几步,迎面撞见个挎菜篮的老妪。她头发花白,用根木簪挽着,篮子里装着半篮腐心草,黑黢黢的,沾着湿泥。见了独轮车,老妪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扫过车斗里的糖果,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后生,有……有糖吗?娃子爱吃……”

“有有有。”陆九思赶紧递过块桂花糖,油纸包上印着个胖娃娃,在老妪枯槁的手里显得格外刺眼。

老妪接过糖,却没往嘴里送,只是捏在手里反复摩挲,篮子里的腐心草被她肘弯挤得掉了几片,黑气沾在她的蓝布衫上,像墨滴进了水里,慢慢晕开。“娃子……在西边……”她突然凑近,一股浓烈的腥气喷在陆九思脸上,“他说冷……要红袄……”

陆九思猛地后退一步,撞在独轮车上。陈观棋迅速扶住车把,对老妪笑道:“大婶,西边啥也没有啊,我们刚从那边过来。”

老妪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慢慢直了,突然转身就走,脚步踉跄,菜篮里的腐心草掉了一路,黑气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尾巴。

“红袄……是那个草人。”白鹤龄的指尖泛白,“她娃被做成了阵眼。”

三人没再说话,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直到村口的晒谷场映入眼帘。裴无咎正坐在场边的石碾上,手里端着个粗瓷碗,见他们过来,立刻笑着起身,蓝布长衫在灰扑扑的场院里显得格外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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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是外地来的货郎?”他声音洪亮,带着股刻意的热络,“黑土屯偏僻,难得见生人,快过来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陈观棋注意到,裴无咎的指甲缝里藏着黑泥,和洼地洞口的土色一模一样,碗里的茶水泛着层极淡的绿光,在阳光下像漂着层铜锈,凑近了能闻到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是尸气凝结的“腐水”。

“多谢大爷好意。”陈观棋笑着摆手,从腰间解下水囊,“我们赶了半夜路,自带了水,就不麻烦您了。”水囊晃了晃,发出“哗啦”的声响,里面其实装的是符水,他故意让水流声大些,试探裴无咎的反应。

裴无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掩饰过去,把碗往石碾上一搁:“也是,出门在外,还是自家东西放心。看你们像是要找地方歇脚?村东头有间空屋,以前是我家远房亲戚住的,收拾收拾就能住,就是……”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夜里别往西边走,那片洼地邪乎得很,前几年有个货郎不信邪,进去就没出来,第二天只找着只鞋。”

“那可太吓人了。”陆九思配合地咋舌,手却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避煞香,“我们肯定听话,天黑就睡。”

裴无咎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盯着独轮车斗里的货看了半晌,目光在那卷红棉线和桂花糖上停了停,突然道:“这糖……给娃子吃正好。可惜啊,屯里的娃子前些天闹肚子,都送到镇上看病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陈观棋心里一凛。昨晚在洼地明明看见有个穿红袄的小孩身影混在村民里,裴无咎这话,是在试探他们昨晚有没有去过西边。“那可太不巧了。”他不动声色地把糖果往车斗里推了推,“等娃子们回来,我们再来送货。”

裴无咎没再接话,只是挥挥手让他们走。三人推着车往村东头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直到拐过街角,才齐齐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