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厂……”伊万的手指在“红色十月”的名字上重重一点,“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立刻秘密调查,目前市场上流通的该厂凭证究竟有多少,主要持有人是谁,有没有其他收购方在行动。第二,安德烈,请你通过将军的渠道,了解这家工厂在区里、在市里,牵扯到哪些具体的人和利益。我们要知道,踩上这块‘礁石’,会溅起多大的水花。”
他环视众人,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如果调查结果可行,‘红色十月’将是我们下一阶段的重点目标。我们要让莫斯科看到,我们北极光,不仅是来‘买纸’的,更是来‘建厂’的。只有实实在在的烟囱冒烟,工人领到工资,才能堵住一些人的嘴,也才能真正吸引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才。”
哈尔滨,夜色已深。
陈望刚刚结束与南方销售团队的视频会议(采用了昂贵的卫星链路),针对可口可乐在华南新推出的低价策略商讨应对方案。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书房,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秀兰坐在沙发上,就着落地灯的光线,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她手边放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是颜色柔软的毛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会开完了?饿不饿?厨房温着莲子粥。”
“还不饿。”陈望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到她手里是一件快要完工的、鹅黄色的小毛衣,袖口还绣着两只憨态可掬的小鸭子。“给安北的?”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嗯。开春了,得有几件换洗的。”李秀兰放下针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定北那件蓝色的快穿不下了,我拆了改改,还能给安北接着穿。”
陈望握住她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她指腹因常年劳作而形成的薄茧。“这些让保姆做,或者买现成的就行,别总熬眼睛。”
“买的哪有自己做的暖和、放心。”李秀兰不在意地笑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再说,做点针线活,心里静。看你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电话一个接一个,我这也算……嗯,以静制动?”
陈望被她这个不伦不类的比喻逗笑了,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他靠在沙发背上,感受着家中宁静安稳的气息。“莫斯科那边,可能遇到点麻烦。”
他简略说了伊万汇报的关于“波波夫”和“文化事务办公室”的阻碍,以及“红色十月”糖果厂这个潜在的机会与风险。
李秀兰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小毛衣柔软的绒毛。等陈望说完,她才轻声问:“那个糖果厂,要是真能弄起来,是不是就像咱们在草原建的奶站,在基辅搞的合资厂一样,是个实实在在的‘根’?”
“对,是这个意思。”陈望点头,“而且是在莫斯科,意义不一样。有了这个‘根’,很多事会好办一些。”
“那……要是有人不想让你们把‘根’扎下去,使绊子,甚至搞破坏呢?”李秀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眼神里透着担忧。
陈望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草原上钢巴图的围栏,想起了省里批发公司的联合绞杀,想起了无数明里暗里的较量。商业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尤其在规则未定的蛮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