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木格没给他机会,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事情经过陈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修复区的生态意义和对方未经许可擅自取土的行为。
宝音盟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接过那张所谓的“许可”扫了一眼,哼了一声:“红旗建筑公司?没听说过。旗里三令五申,生态治理区严禁任何形式的破坏性开发。这张纸,不管真假,程序都不对!”他转向旗办副主任,“这件事,旗里要严肃处理,查清楚这个公司的底细,给合作社一个交代。这些土,马上回填!”
盟长发话,阿木尔一行人彻底蔫了,不敢再争辩,灰头土脸地开始卸土回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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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盟长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对其木格露出赞赏的笑容:“临危不乱,据理力争,很好。怪不得陈望同志多次在电话里夸你,说你是草原上真正的‘铁娘子’。”他顿了顿,“走,带我看看你们的合作社,看看这片被你们守护的草原。”
考察持续了大半天。宝音盟长看得很仔细,从修复区的草场长势,到奶站的收奶流程和卫生标准,再到正在打地基的乳品厂工地,以及合作社的账目公示栏、牧民签订的“守护者”协议样本。他问的问题也很专业,不仅关心经济效益(每户增收多少、合作社利润如何分配),更关注生态效益(草场覆盖率提升数据、水源改善情况)和社会效益(解决了多少债务、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有何保障)。
其木格一一作答,巴特尔、朝鲁和乌云其其格也从旁补充。盟长听得频频点头,尤其对合作社“生态保护+集体经营+牧民入股+品牌尝试”的模式组合表示出浓厚兴趣。
中午,在合作社临时搭建的蒙古包里简单用餐后,宝音盟长示意其他人先出去,只留下其木格和旗办副主任。
“其木格同志,你们做得非常好,超出了盟里的预期。”宝音盟长喝了口奶茶,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自治区把你们树为典型,要求总结经验,向全盟、甚至向其他盟市推广。这是对你们的肯定,也是压力。”
其木格坐直了身体,知道重头戏来了。
“推广是好事,”宝音盟长话锋一转,“但也是最难的事。我这次下来,除了看你们,也跑了附近两个旗的几个‘试点合作社’。看了之后,我心里……有些担忧。”
他放下茶碗,眼神锐利:“有的地方,照猫画虎,只学了你们‘合作社’这个名字,把几户牧民硬凑在一起,选个村长或族老当主任,就开始跑项目、要资金。内部管理一塌糊涂,账目不清,分配不公,牧民不仅没增收,反而多了矛盾。”
“有的地方,看到了你们种草治沙,就不顾本地实际情况,盲目引进你们用的草籽,结果水土不服,成活率低,浪费了钱,也打击了牧民积极性。”
“还有的地方,”宝音盟长叹了口气,“心思就没用在正道上。打着‘合作社’旗号,目的却是套取国家补贴,或者像今天这样,动起歪脑筋,想侵占草场资源。他们只看到了合作社可能带来的利益,却根本没理解你们这套模式的核心——人心凝聚、利益共享、生态优先、长远发展。”
其木格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她想起了朝鲁当初的话——“我不是信合作社,是信你”。也想起了钢巴图被金钱诱惑时的狰狞,想起了自己一次次深夜走访牧民帐篷、掰开揉碎讲道理的场景。合作社的成功,哪里是简单照搬模式就能复制的?它需要公正无私的带头人(像她和巴特尔),需要一批信得过的骨干(像朝鲁、乌云),需要一套透明且被共同认可的规则,更需要所有参与者对脚下这片土地深沉的爱与责任感。
这些,都是无法写进“经验材料”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