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你的回复。”
落款是安德烈的俄文签名,还有一个日期:1986年4月17日。
陈望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他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文件袋。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全黑了。
厂区的路灯亮着,勾勒出车间和仓库的轮廓。
更远处,是哈尔滨城的万家灯火。
但陈望的目光,却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广袤而寒冷的土地上。
苏联。
这个庞大的帝国,正在从内部开始腐烂。
而腐烂的过程中,会释放出惊人的能量和财富。
有的人会被这股能量碾碎。
有的人,却能从中攫取改变命运的机会。
“雷钢。”陈望转过身。
“在。”
“这封信的内容,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翻译是‘耳语’做的,她在虹港,不知道国内的事。”雷钢说,“送信的人只负责传递,不看内容。”
陈望点头。
“安德烈那边,怎么回信?”
“老渠道,三天内能到。”
陈望走回办公桌,坐下,抽出几张信纸。
他开始写信。
用中文写。
“安德烈,信已收到。”
“你的判断,我完全同意。”
“现做如下安排:”
“第一,立即开始运作银行贷款。额度越大越好,期限越长越好。利息可以适当提高,以换取更宽松的条件。”
“第二,资产收购,重点放在远东地区。森林、矿产、港口,这些资源性资产优先。同时,留意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的不动产,如果有机会,也可以入手。”
“第三,硬通货兑换,你全权负责。注意安全,可以适当让利给中间人,确保渠道畅通。”
“第四,关于弗拉基米尔,继续保持接触,提供必要帮助,但不要暴露我们的意图。观察他的能力和志向,定期向我汇报。”
“第五,边贸方面,我会加快罐头生产线的改造。同时,组织更多的轻工业品货源。你需要什么,列出清单,我这边全力配合。”
“第六,也是最重要的——”
陈望停笔,思考了几秒钟。
然后继续写。
“注意安全。”
“局势越乱,越要小心。”
“钱财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有任何危险,立即撤离。”
“我们在虹港和国内,都有接应点。”
写完,他签上名,把信纸装进信封。
“明天一早,送出去。”
雷钢接过信封。
“是。”
“还有,”陈望叫住他,“叫沈墨和赵晓阳过来。”
“现在?”
“现在。”
雷钢转身离开。
陈望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各种信息在飞速旋转。
罐头危机、乳制品红线、苏联机会、内部改革……
每一条线,都需要他决策。
每一条线,都不能出错。
而最大的机会,可能就在那封信里。
用即将贬值的卢布,贷款购买实打实的资产。
这简直是……
“天赐良机。”
陈望低声自语。
但他也清楚,这个机会背后,是巨大的风险。
苏联的政局瞬息万变。
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