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证监局大楼,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打开手机,看到朱丽发来的好几条信息,问他情况怎么样。他回复:“顺利,刚出来。放心。”
想了想,他又给苏明玉发了条信息:“面询结束,基本过关。谭处长提到了父亲的事,我按预案应对了。”
苏明玉很快回复:“知道了。谭铁面没那么容易过关,但你没掉坑里就行。晚上大哥回来吃饭,商量老宅协议的事。”
家庭会议。老宅的共有产权协议,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大事。在经历了金融市场的惊涛骇浪和监管的严厉质询后,回归到最根本的家庭事务,竟让苏明成感到一丝奇异的踏实感。
晚上,苏明成家。饭菜比往常丰盛,是朱丽和苏明成一起准备的。苏大强精神好了些,但话还是不多。苏明哲提前到了,气色比之前好,说面试了几家公司,有一个很有希望。苏明玉最后到,手里拎着一个公文袋。
吃饭时气氛有些微妙。大家似乎都避免谈及敏感话题——股市、债券、监管、绑架。只聊苏明哲的工作,聊苏大强的身体恢复,聊天气。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是暗流涌动的、尚未完全化解的隔阂与创伤。
饭后,朱丽收拾碗筷,苏明玉拿出公文袋里的文件。
“这是根据妈的意思,起草的老宅产权共有协议草案,以及附随的家庭备忘录。”苏明玉将几份文件分发给苏明哲、苏明成和苏大强,“协议明确了我们三兄妹按份共有,各占三分之一。爸享有永久居住权,未经爸同意或爸去世前,不得出售或抵押。任何一方转让份额,其他共有人有优先购买权。家庭备忘录则写明了妈留下的其他物品处理方式,金饰折现存入家庭公共账户,用于爸的医疗养老和家庭紧急支出,由我们三人共同监管。”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完全符合母亲“别为钱伤了和气”的初衷,也堵死了任何可能的纠纷。甚至考虑到了父亲的感受和权益。
苏明哲仔细看着,点头:“明玉想得很周到,我没意见。”
苏明成也快速浏览,协议很公平,甚至有些过于“清楚”,少了点温情,但在这个家庭目前的状况下,或许这才是最稳固的基石。“我也同意。”
苏大强拿着文件,手有些抖,老花镜后的眼睛湿润了:“好……好……你们妈……安排得好……你们兄妹……好好的……”
“如果都没意见,下周找时间,一起去公证处签字。”苏明玉收起文件,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些以往的冰冷,“公证费用和后续可能的少量税费,从家庭公共账户出。账户设立和监管,我会找信得过的律师朋友做见证。”
事情就此定下。一件悬而未决的家庭大事,以最理性、最清晰的方式找到了解决方案。
苏明哲起身告辞,他租的房子离得远。苏明玉也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地说:“爸今天气色还行。你……”她顿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说接下来的话,“你也注意休息。朱丽……需要照顾。”
苏明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可能知道了朱丽怀孕的事。是朱丽告诉她的?还是她看出来的?
“嗯,我知道。”苏明成应道。
苏明玉点了点头,开门离去。
送走他们,苏明成回到客厅。苏大强已经抱着那个枣红色木箱回房休息了。朱丽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
苏明成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朱丽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今天……吓坏了吧?”朱丽轻声问,指的是白天的面询。
“还好。”苏明成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感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过去了。老宅的事,也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