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老槐树虬枝盘结,几只麻雀在晨曦微光中叽叽喳喳地扑腾,搅动着清晨的宁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光线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格子,在狭小的房间里投下斑驳陆离的影。

一张铺着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蓝印花布床单的木板床上,陈静侧躺着,胳膊垫在脑后,双眼放空,呆呆地盯着头顶那片因为潮湿而有些剥落、露出灰黑色底子的天花板。一只蚊子嚣张地在她耳边嗡嗡盘旋,她却像尊失了魂的雕塑,一动不动。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震荡让她连抬手驱赶的力气都吝啬。

陈静的脑子里正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吱呀作响地放映着“我”的奇幻人生。

一周前,她,北京中医药大学顶尖学霸,刚刚拿到直博学位,正被她那痞帅痞帅、刚执行完任务休假的兵王男友拉着,兴冲冲地要坐飞机去海南庆祝毕业旅行。结果呢,飞机才起飞没多久,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惊天动地的幺蛾子,轰隆一声巨响,引擎和油箱突然爆炸,火光和失重感瞬间吞噬了一切……再睁眼,她就从万里高空变成了现在这个1976年、刚满十八岁、名叫陈静的高中毕业生。

原主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刚满十八,高中毕业证还没捂热乎,爸就没了,留下可怜的姐弟俩相依为命。

妈叫林玉琴,是市医院的医生,同时还是“龙城医派”的传人,一手针灸和妇科调理远近闻名。可惜,医者不自医,生弟弟的时候遭遇难产,拼尽全力生下孩子就撒手人寰,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小弟。

爹陈爱国,是海市机械厂的技术大拿,八级钳工出身,后来靠自学和厂里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硬是拼成了厂里唯二的高级工程师之一。

每月工资一百二十多块,在这五分钱一个馒头,七八毛钱一斤猪肉,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收入绝对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可惜,家底听着厚,日子过得却紧巴巴。家里有个吸血蚂蝗似的大伯陈建国和偏心的奶奶。老太太在世时,天天把“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你爹读书不容易”、“你大伯牺牲可大了,把读书机会让给你爹”挂在嘴边。

可原主记忆里,那位大伯陈建国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年轻时游手好闲,现在在街道办混个闲职,整天琢磨着怎么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