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必须杀人立威,必须抛出替罪羊,以安抚沸腾的民怨,稳定摇摇欲坠的江山。朱勔,这个昔日为他搜罗奇珍异宝的“功臣”,如今成了最好的祭品。
这一日,晏执礼召集“人”字组全体人员,在议事厅内宣布了新的指令。
晏执礼依旧是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靠在铺着软垫的椅子里,悠哉悠哉。然后他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扫过众人时,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方腊同党之事,暂且放缓。”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眼下有更要紧的差事。朝廷已有明旨,彻查朱勔及其党羽。皇城司,负责协查朱勔在京中的关系网络,以及……可能隐匿的罪证资财。”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移动,最后似乎不经意地在荣安和杨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朱勔经营东南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在京中亦有不少耳目爪牙。尔等需谨慎行事,明察暗访,务必将其在京势力连根拔起,不得有误。所有线索,无论巨细,直接报于我。”
小主,
“是!”众人齐声应道。
荣安随着众人躬身领命,心中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
新的任务来了!目标从方腊余党变成了朱勔同党!这看似是朝廷整顿吏治、平息民愤的必然之举,合情合理。
但荣安却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时机太过微妙。 她刚刚因为调查方腊宝藏引来了暗卫刺杀和天字组的介入,转眼间,调查重心就发生了转移。
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要将水搅浑,或者说,将她从方腊宝藏这条线上引开?
朱勔的财富。 弹劾奏疏中提到了朱勔“蠹国害民”,中饱私囊。
他在东南搜刮多年,其积累的财富,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这笔巨款,如今何在?除了他在苏州等地的明面财产,是否还有大量被秘密转移、隐匿起来?朝廷查抄朱勔,固然是为了政治清算,但追缴这笔巨额财富,恐怕也是重要目的之一。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方腊宝藏。同样是巨额财富,同样牵扯到东南,同样引得各方势力觊觎……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或者,有人想利用查抄朱勔的名义,来掩盖对方腊宝藏的真正追查?
在任务转向朱勔之后,杨丰的焦虑非但没有缓解,反而似乎更重了。他偶尔看向晏执礼和李畴的眼神,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恨,有挣扎,甚至还有一丝……不平?
难道杨丰与朱勔势力有所牵连?
天字组那边,似乎依旧调查方腊之事,但晏执礼却明确要求放缓,转向朱勔。天字组与人字组的任务出现了分歧……这背后,是否代表着朝中不同派系在此事上的角力?蔡京、童贯,乃至那位隐藏在暗处的王公子,他们在这场针对朱勔的风暴中,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推波助澜,是隔岸观火,还是……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荣安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央,每一条通道都看似是出路,却又可能通往更深的陷阱。朱勔的风暴,看似与她无关,但她隐隐有种预感,自己已被卷入这风暴的中心。
她看了一眼站在前方、面色凝重的李畴?和一旁事不关己的阿修罗。他们对此又知道多少?
她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却难掩焦躁的杨丰。
他知道些什么?他在焦躁什么?
最后,她的目光掠过端坐上首的晏执礼,见他毫不在意,手里依然拿着她已经好久没更新的画册翻看。
她微微握紧了袖中的左手。
皇城司的指令既下,整个衙署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围绕着“朱勔”这个新的核心目标高速运转。卷宗被频繁调阅,密探们行色匆匆,以往那些与朱勔门下有所往来的官员府邸周围,也多了一些若有若无的“闲杂人等”。
荣安领了任务,表面上也投入到对朱勔在京党羽的摸排中,但她内心清楚,这潭水太深,贸然扎进去,很可能成为各方势力碰撞下的炮灰。她需要找到一个既能向晏执礼交代,又能为自己获取有价值信息的切入点。
很快,一个人选浮现在她脑海中——朱汝楫。
那个曾经试图调戏她,嚣张跋扈、脑满肠肥的朱勔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