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哗啦”一阵水声夹杂着马达的突突声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对峙。那艘被掀翻的快艇旁,一个侥幸没有被七鱼操控的水流直接击中要害的袭击者,挣扎着爬上了附近一艘似乎是预先准备好的、更小的应急摩托艇,手忙脚乱地发动了引擎。
马达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声,小艇像受惊的水黾,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仓皇地加速,很快便消失在远处浓重的夜色和弥漫的海雾之中。
码头上,一片狼藉。一个袭击者昏迷不醒,像破麻袋一样瘫在冰冷的地上;另一个则在翻船处附近的水中无力地扑腾着,呛水声越来越微弱,显然已经体力不支,正在缓缓下沉。
海岸边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轻柔地拍打着水泥岸基,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哗——哗——”声。
空气中,咸腥的海风味道里,似乎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七鱼身上散发出的、奇异的、如同月光下夜来香般的清冷甜香。
司徒靖站在岸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
他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的蛛丝,死死地缠绕在水中的七鱼身上,一瞬不瞬,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这如梦似幻、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景象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无踪。
七鱼半身浸在微凉的海水里,强健美丽的蓝色鱼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鳞片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她回望着司徒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慌、戒备、茫然、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颤抖。
一个站在坚实但冰冷的人造陆地上,一个悬浮在神秘而强大的自然之力中;一个是手握重金、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类世界精英,此刻却显得渺小而震撼;一个是刚刚显露出非人本质、拥有莫测力量的深海之子,美丽绝伦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早已不再是身份的迷雾或简单的恩情亏欠,而是一道真实存在的、深不可测的物种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