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鱼的阴谋

城市另一隅,一栋隐没在中央商务区摩天楼群阴影中的顶层复式公寓。

与司徒靖那处充满未来感、注重空气流通和光线通透的现代安全屋截然不同,这里的空间仿佛凝固在另一个时空。

厚重的丝绒窗帘常年紧闭,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外部的一切光线与喧嚣。

空气沉滞,缓慢地流动着,混合着上好老檀木书架经年散发的、略带甜味的木质香气,以及顶级古巴雪茄那特有的、醇厚而略带辛辣的余韵,还有一种……近乎真空的、被精密控制后的死寂。

书房占据了公寓的整个东翼,极其宽敞,挑高惊人,却因四壁直达雕花天花板的深色实木书架所带来的沉重压迫感,以及脚下那厚实得能吞噬掉一切脚步声的奥布松手工地毯,而显得异常逼仄和静谧。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张占据房间中央位置的、尺寸惊人的古董书桌。

桌体是色泽深沉的紫檀木,边缘包裹着已经磨出温润光泽的黄铜。

一盏造型繁复、灯臂弯曲如天鹅颈的旧式青铜台灯是唯一的光源,灯罩是柔和的羊皮纸色,在光滑如镜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而界限分明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几份用厚重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以及一个盛放着几支未开封雪茄的檀木盒子。

光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实质重量的黑暗。

章鱼先生深陷在高背的真皮扶手椅中,椅背高耸,将他大半个身影都笼罩在台灯光线无法触及的阴影里。

他穿着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式便服,领口微敞,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领边。

指间夹着一支粗壮的古巴cohiba雪茄,茄衣油亮,但他并没有点燃,只是偶尔拿到鼻下,极其享受地、深深地嗅闻着那浓郁的烟草香气。

另一只手的手指,骨节分明,保养得宜,正有节奏地、无声地在冰凉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如同秒针行走般的细微“嗒、嗒”声,在这片死寂中,反而更添压抑。

他的面容大部分隐藏在阴影的褶皱里,看不真切,只有当他偶尔微微调整坐姿,台灯的光晕边缘扫过他脸部轮廓时,才能惊鸿一瞥地看到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一丝仿佛洞悉世事无常后留下的、深重的倦怠与冷漠。

书房那扇厚重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实木门被轻轻敲响。

叩门声极有规律,三下,力度均匀。

“进。”章鱼先生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清晰可辨。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