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语气依旧刻板：“明白。请明确此次深度分析需要重点关注的具体维度和异常阈值。”

“所有细节。”章鱼先生的语气加重，“另外，需要她的基因样本数据。”

他身体微微前倾，上半身终于完全进入了台灯光晕的笼罩范围。

光线照亮了他大半张脸，深刻的法令纹和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那双眼睛里的倦怠此刻被一种老辣、锐利如手术刀般的洞察力所取代：“相比起司徒家族那点利益，超乎想象的异常存在更加让人兴奋。”

他靠回高背椅，阴影重新吞噬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只拿着雪茄的、指节突出的手仍停留在光晕边缘，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珍贵的雪茄。“动用我们埋得最深的钉子，不惜一切代价，尝试渗透进北极人鱼的联合研究团队核心圈。我们需要的是第一手的、未经任何修饰的原始生物学数据，尤其是关于其生命维持机制、能量代谢途径、以及那种特殊能量场本质的研究进展。这比单纯样本更有战略价值。”

黑狐的指尖在平板电脑光滑的表面上飞速而无声地滑动、点击，将一条条清晰的指令录入系统。

章鱼先生靠在椅背里，阴影将他重新包裹，只有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如果……”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透出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算计，“如果这个七鱼，真的和万里冰层下那个超出理解的存在……存在着哪怕一丝一毫我们尚未察觉的、超越巧合的深层关联……”

他没有把话说完。

“那么，她的价值，就将发生根本性的、颠覆性的重估。她将不再仅仅是我们用来牵制、试探或与司徒靖博弈的一枚棋子，也不再仅仅关乎她可能对司徒靖产生的那点影响力。”他眼中闪过一道极其锐利、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刀锋般的精光，“她本身，就可能成为一个……无法估量的、活着的宝藏和钥匙。”

他下达了明确的指令，语气不容置疑：“这事情不能明着来，停止所有可能引起目标警觉的、近距离的直接接触尝试。撤销所有物理意义上的、固定位置的监控点。风险已远大于潜在收益。”

黑狐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问。

先生摆了摆手，一个简单的手势，示意汇报结束，可以退下。

黑狐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严丝合缝，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书房里重新陷入了那种被放大了的死寂。青铜台灯的光晕在紫檀木桌面上静静燃烧。

章鱼先生独自坐在阴影的王座里，许久，许久，才将那支一直未被点燃的、价值不菲的雪茄，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轻轻放回了那个散发着幽香的檀木盒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