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影像在屏幕上无声地展开,像一幅缓慢死去的画。
小舟的指尖悬在控制台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画面中央,温室育苗箱里,第三十粒火绒草种子倔强地顶开了冻土,吐出一抹脆弱的绿。
然而,那抹绿意只挣扎了半寸,就在南极永恒的低温与稀薄光照下,迅速枯萎,边缘泛起绝望的焦黑。
失败了。又一次。
日志记录冰冷地陈述着事实,但真正刺痛苏晚星的,是日志附带的一段日常监控录像。
主厨赵明远,一个壮硕得像头熊的汉子,正佝偻着腰,用一口被冰霜厚厚包裹的旧锅洘饭。
他舀起一勺融化的雪水,动作迟缓而笨拙,锅底下的电热丝明明亮着,锅里却始终弥漫着一股散不尽的寒气。
没有火光,没有熟悉的“滋啦”声,只有死寂。
他一边搅动着锅里半生不熟的米粒,一边对着灶台上一张泛黄的卷边合照低声呢喃。
影像的收音效果极差,夹杂着风声,但那几个字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老婆,闺女,我蹽得慢。”
那是一种被时间与空间抛弃的孤独。
苏晚星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口旧锅,那不仅仅是一口锅,那是困住六个灵魂的冰冷牢笼。
她听见自己轻声说:“蹽不过去的路,洘饭蹽过去。”
“我马上去设计一款‘极地抗冻灶具’!”团队里最年轻的技术员小满立刻响应,屏幕上已经开始勾勒草图,“内置恒温系统,太阳能储能模块,保证热效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不。”苏晚星摇头,否定了这个看似完美的科学方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洘火蹽进圐圙,蹽的是人,不是机器。”
她转向陆野,眼神锐利如刀:“陆野,摏一批‘极灶饭’。”
陆野瞬间领会。
他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就冲进了实验室。
高脂燕麦被碾压成粉,混入之前失败的火绒草燃烧后的草灰,再拌入冻干的牦牛肉末,最后用高压模具摏成一块块巴掌大的饭砖。
饭砖坚硬如石,能抵御极地的低温。
在每一块饭砖的正面,都用暗纹压下一个深刻的“蹽”字。
一批全新的补给物资被紧急寄出。
在装满饭砖的箱子里,苏晚星放入了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清隽:“洘慢点,洘进话——锅冷,心蹽着。”
两个月,是南极一个完整的极夜。
当新的视频信号穿透电离层,传回野食中心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