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小云骑”叫得支离破碎,充满了卑微的乞求,“不是怕那些该死的公务……不是怕那些龙师刁难……我怕的是你……怕你消失!怕得要疯了!”
她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着小狐狸的额头,泪水混合着绝望的气息喷在小狐狸的脸上:
“我怕你变回去……变回那个笨蛋……我怕你变回那个强大到……让我觉得自己很多余的样子……我怕你觉得……不再需要我这个‘累赘’了……”
她哭得喘不过气,“你为我流的血……为我断过的骨头……为我差点丢掉的命……太多了……多到我……多到我拿什么还啊?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起了……我根本不配……不配让你这样……”
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耗尽了,白露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只有手臂还固执地、痉挛般地紧锁着怀里的小狐狸。
她把脸深深埋进那团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带着血腥记忆的温暖绒毛里,泣血的控诉变成了濒死般的呓语,微弱却字字泣血:
“你告诉我……看着你为我变成那个样子……看着你在我怀里一点点冷下去……你以为……我的心……不会碎吗?羽绒……求求你……别离开我……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怀中的小狐狸身体僵硬,白露那些血淋淋的控诉和绝望的乞求,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逃避的理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白露的心被他的“牺牲”碾碎的声音。
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守护,那些他默默扛下的伤痛,带给白露的,竟然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和绝望。
他自以为的“不连累”,原来是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最爱他的人。
一阵柔和却带着决绝意味的光芒亮起,玄色礼服的光影无声流淌,羽绒恢复人形,但依旧被白露紧紧搂在怀里。她没有立刻挣脱,只是安静地任由白露抱着,下巴搁在白露肩头。
白露感觉到怀里的“毛团”变成了熟悉的温热身体,但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羽绒颈窝,闷闷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和一丝执拗:
“……说话啊。又想像以前一样……装傻充愣蒙混过去吗?”她收紧手臂,像抓住最后的浮木,“这次……我不会让你逃了。”
她没有挣扎,甚至主动伸出颤抖的双臂,回抱住了白露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她的脸颊紧贴着白露被泪水浸湿的鬓角,狐耳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和害羞而紧紧贴着头发,微微颤抖。
“对……对不起……白露大人,我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我……不是想离开你。”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揪紧了白露后背的衣料。
“那天晚上……我没逃,仍要死斗,是因为……”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没办法丢下你一个人和你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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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责任……不是愧疚……”她终于鼓起勇气,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白露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狐族特有的、柔软的颤音,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是因为,这。”
她轻轻按了按白露紧贴自己胸口的位置,“早就装不下别人了。”
白露猛地抬起头!龙瞳里还蓄着泪水,却亮得惊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你说什么?”
羽绒的脸颊瞬间飞红,连耳尖都染上了滚烫的粉色。
她不敢看白露那双亮得惊人的龙瞳,视线慌乱地飘向沙发角落的流苏,尾巴尖紧张地扫着沙发垫子,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清晰:
“我、我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豁出去般快速说道:
“……我心里只有你!我……我只喜欢白露大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露怔怔地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熔金龙瞳骤然睁大,里面翻涌的难以置信和小心翼翼求证的光芒,瞬间被巨大的、纯粹的喜悦淹没!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不再是悲伤的咸涩,而是滚烫的、饱含幸福的洪流!
“笨蛋……!”白露带着浓重的哭腔笑骂出声,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句话……我等了好久!等得……都快以为你是个没心没肺的木头了!”
她再也忍不住,双手猛地捧住羽绒发烫的脸颊,迫使那双躲闪的熔金眼瞳看向自己。
指尖传来的温度灼热,白露的龙瞳里是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星河倒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听着,小云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掷地有声,“不管你是人是狐,是强是弱,是吊儿郎当还是害羞得要死……”
她凑得更近,额头抵着羽绒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间,她一字一句地宣告,如同刻下永恒的契约:
“——你都是我的!”
羽绒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我不准你再说什么消失、离开的傻话!”
白露的语气带着威严,却掩不住深处的后怕和珍视,“你的命是我的!你得好好珍惜!你的麻烦,我背定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承诺: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纵容你,陪你看无数场烟花……比金人巷那次更盛大、更漂亮的烟花!”
她看着羽绒彻底呆住、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和那双因震惊而瞪圆的熔金眼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狡黠又温柔的弧度,轻声补充道,带着龙尊的霸道和小女孩的娇憨:
“所以……不准再逃了。” 她微微歪头,熔金眼瞳里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这是龙尊大人的命令……”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最深情的恳求:
“……也是白露的请求。”
羽绒的脑子一片空白。白露的话语像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所有残余的犹豫和恐惧。
那些关于未来、关于身份的担忧,在白露这近乎蛮横又无比温柔的宣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露——那双含着泪却亮如星辰的眼睛,那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嘴唇,那带着龙族威仪却又流露出少女羞涩的神情……
羽绒只觉得心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而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我……”羽绒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她看着白露期待又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所有复杂的思绪最终只汇成一句最简单、也最真挚的回应。
她微微前倾,主动将额头更紧地抵住白露的额头,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和坚定:
“……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