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的文官领导?” 奥夫曼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马库斯总统昏迷不醒,法律规定的继承顺序混乱不堪,实际权力被一个没有任何选举基础的幕僚长把持!他正在系统性破坏军队的指挥结构,将国家安全视为个人权力的筹码!这合法吗?唐纳德,你效忠的是宪法,是美利坚合众国,不是某个人,更不是一个窃取权力的阴谋小集团!”
他走到伦迪身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直视着这位最高军职同僚的眼睛,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胸膛里挤出来:“想想那些老兵,唐纳德!想想那些在波士顿死去的军人家属!他们向谁祈求公正?向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总统?向那个躲在白宫里算计权力的贝纳?还是向那些在纽约街头为了保卫家园而战,却得不到应有支援的国民警卫队小伙子们?”
伦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奥夫曼的话像一把钝刀,撬动了他内心深处最坚固也最痛苦的阀门。
奥夫曼看到了他眼中的动摇,继续加码,语气却奇异地缓和下来(虚伪),带着一种悲怆:“我不是在煽动叛乱,唐纳德。我是在请求你,以国防部长的身份,以一名同样宣誓过的老兵的身份,帮助我们……帮助这个国家,恢复最起码的秩序和法治!军队不能成为暴政的工具,但军队有责任在宪法框架崩溃时,成为维护最后底线、保护人民不受暴政和无序侵害的稳定器!这不是干政,这是履行我们誓言中更深层的义务——保卫国家,抵御一切国内外敌人!”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给伦迪思考的空间。“我不要求你现在就表态支持我反对白宫!我只要求你,作为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运用你的专业判断和权威,确保军队的资源、指挥和行动,是为了这个国家的真正利益,为了扞卫宪法原则,而不是为了满足某个人的权力欲望!如果这意味着在某些环节上,需要……灵活处理与白宫某些非法或有害指令的关系,那么,责任我来承担!”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伦迪上将缓缓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军校毕业时的宣誓,战场上同袍的尸体,星条旗在风中飘扬,然后……是泥泞中那枚被踩踏的银星勋章,是白宫前老兵的眼泪,是纽约地图上那些被包围的、绝望的蓝色标记。
马库斯……那个他曾经宣誓效忠的三军统帅,如今只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象征,而他的政府,正在滑向独裁和冷漠。贝纳……那个玩弄权术的幕僚长,将军队和人民视为棋子。而奥夫曼,这个脾气火爆但始终以军队和国防为重的部长,至少还在为前线的士兵、为受到不公对待的军人群体呐喊。
自由民主?法治?军人权益?这些曾经清晰的概念,在现实的熔炉里扭曲、模糊。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袖手旁观,看着军队被滥用,看着国家滑向更深的混乱和暴行,那才是对他毕生信仰和誓言最大的背叛。
他睁开眼,那双曾经充满困惑和动摇的眼睛,此刻沉淀出一种冰冷的决断。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卸下了某种枷锁,又戴上了另一副更沉的。
“卡尔文……” 伦迪上将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多了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参谋长联席会议将严格审核一切涉及军队调动和资源分配的命令,确保其符合法律、程序,并最有利于保护美国人民、维护宪法、及支持各地合法当局抵御暴力极端主义。对于任何明显违法、或可能对军队完整性及国家根本利益造成严重损害的命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奥夫曼,“参谋长联席会议将依据职权,提出正式质疑、建议,并在必要时,支持国防部长采取合法措施予以纠正!”
他没有说“加入你的阵营”,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划定了立场。军队的权重,倒向了奥夫曼。他不是为了个人权力,不是为了党派之争,他是为了那个在泥泞中发出微光的誓言,为了他心中那个正在被玷污的、关于“自由民主、法治和军人荣誉”的美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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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夫曼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那是重压暂时减轻的征兆。他郑重地向伦迪点了点头,没有感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共识。
“坦克”会议室的门外,华盛顿的政治风暴正在积聚新的能量。而门内,两位身穿军装的人,已经为即将到来的更大波澜,做出了他们的选择。国家的前途,军队的角色,在这一刻,被悄然改写。伦迪上将走向通讯台,开始下达一系列关于重新评估奥尔巴尼南下通道、加强纽约情报支援、以及“审查”某些来自白宫西翼指令的命令。战争的棋盘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移动了……
——
华盛顿特区,凌晨1:30。这座深陷政治高烧与抗议后遗症的城市,在秋夜寒雾中短暂地打着盹。波托马克河面泛着稀疏灯光的冷冽倒影,纪念碑与博物馆隐匿在黑暗中,只有关键路口亮着黯淡的路灯,映照着空荡街道上偶尔被风吹动的抗议标语残片。
死寂被一种低沉、密集、由远及近的履带与引擎轰鸣粗暴地撕裂。
声音首先来自南方的阿灵顿纪念桥和西面的罗斯福桥。一队队轮廓粗犷、涂着标准城市数码迷彩的M1A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更先进的M1A2已被调往弗吉尼亚与UPA对峙的前线),以及更加灵活、搭载着25mm链式机关炮和“陶”式导弹的M2A2“布雷德利”步兵战车,如同从历史课本和军械库中走出的钢铁巨兽,碾过桥面,驶入特区核心。履带压过沥青路面,留下深深的辙痕和细碎的火星。重型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在古典建筑的峡谷间回荡,惊起夜栖的鸟群,也惊醒了少数尚未安眠的华盛顿特区居民,他们偷偷掀起窗帘一角,随即被映入眼帘的景象吓得屏住呼吸——军队,大量的军队,在街道上行进,炮口指向前方未知的目标。
这不是演习,没有闪烁的警灯,没有高音喇叭的宣告,只有一种沉默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车辆沿着宪法大道、独立大道、宾夕法尼亚大道等主干道迅速展开、分流,如同精确的钢铁溪流,涌向各自的目标。车身上,海军陆战队的鹰、地球与锚的徽记在微弱光线下依稀可辨。他们是海军陆战队第1师和第2师的残部,在洛杉矶与UPA的血战中被打断了脊梁,撤回东部休整补充,番号虽在,骨干犹存,但早已不是满编状态,此刻却成了首都街头最令人敬畏的力量。
国会山,那白色的巨大穹顶在探照灯下如同沉默的巨蛋。几辆“布雷德利”战车停在东阶广场,海军陆战队员们以娴熟的战术队形散开,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国会警察在最初的惊愕和短暂对峙后,面对绝对优势的兵力和指向他们的炮口,以及带队军官出示的、盖有国防部与参谋长联席会议联合印章的“特别警戒令”(内容模糊但措辞强硬),大多数选择了放下武器,被礼貌但坚决地请到一边看管起来。没有开枪,没有冲突,只有皮靴踩在大理石台阶上清脆而密集的声响,和无线电里简短冰冷的确认报告。
“国会大厦安全控制!”
特区市政厅、警察总局、以及各大联邦部委大楼——司法部、联邦调查局总部(胡佛大厦)、财政部……类似的场景几乎同步上演。穿着蓝色制服的特区警察、联邦调查局特工、或是稀稀拉拉的国民警卫队哨兵,在突然出现的、全副武装且目标明确的海军陆战队面前,抵抗意志迅速瓦解。程序、授权、法律依据的争吵在黑洞洞的枪口和坦克炮管下显得苍白无力。一些忠于白宫的官员试图打电话求证或抗议,却发现关键通讯线路受到了严重干扰或“技术性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