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战地记者的“视角”(3)“武装对峙”与“信任隔离”

亚裔首领的身影出现在2楼一处破损的窗口。他脸上又多了些黑灰,但眼神里的杀气稍减。他朝楼下大厅留守的络腮胡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李犹豫了一下,对乔尔说:“我上去看看。你留下,照看洁西和米萨。”

“李,太冒险了——”乔尔想阻止。

“我是记者,乔尔。这就是我们来的目的。”李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又看了看洁西,“你留在这里。如果……如果20分钟后我没下来,或者情况不对,你们立刻离开,去华盛顿。”

洁西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镜头却依然对着办公楼。

李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快速穿过空地,从民兵们进入的右侧楼梯间摸了上去。楼梯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尘土和血腥味。墙上有新鲜的血迹和弹孔。她小心翼翼地踏上2楼。

走廊宛如地狱景象。手雷在走廊中段爆炸,留下一个焦黑的凹坑和四溅的破片痕迹。四周墙壁布满弹孔和血污。八名穿着联邦陆军数码迷彩服的士兵以各种姿势倒在血泊中,有的被手雷破片撕开,有的身中数弹,有的在近距离交火中被击毙。武器散落一地:M4A1卡宾枪,M9自卫手枪,甚至还有1支M249 SAW轻机枪(枪手倒在机枪旁)。空气灼热,混合着内脏破裂后的恶臭。

亚裔首领和拉丁裔民兵(雷)正在检查尸体,确保没有幸存者。年轻AKM手在警戒走廊另一端。络腮胡也从楼下上来了,正在给一个伤了大腿的手下包扎。

李的出现让民兵们瞬间警觉,几支枪口立刻转向她。

“记者!”李立刻高举双手,CNN的证件挂在脖子上晃荡,“CNN!我们没有武器!只是记录!”

亚裔首领眯起眼睛打量她,目光锐利如刀。他认出了她脖子上的相机和不同于民兵的装束。片刻,他摆摆手,手下放下了枪口,但眼神依旧警惕。

“记录?”亚裔首领走向李,声音嘶哑,“记录什么?我们杀人?还是他们杀人?”他指了指地上的联邦士兵。

“记录发生了什么。”李平静地说,目光扫过惨烈的现场。她的专业素养让她压下了胃部的不适。

“发生了什么?”亚裔首领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发生了什么就是,这群联邦的DC老爷们的走狗占了这栋楼,狙击任何靠近的人!我们只是想找点医疗物资,阿米尔太靠近,被他们咬住了!然后……就这样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后,传来微弱的、颤抖的声音:

“不要……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愿意当俘虏……我是被迫的……上面下的命令……”

1个联邦陆军军官从门后爬了出来。他看起来30多岁,肩章是上尉,但制服肮脏破损,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他没有武器,双手高举,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他的一条腿似乎受了伤,拖在后面。

“求求你们……我有家庭……两个孩子……我是被征召的……我不想打仗……”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爬向亚裔首领。

所有民兵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他们的首领。

亚裔首领面无表情地看着爬过来的军官。他脸上刚才激战时的杀气已经平复,变成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AR-15,弹匣似乎快空了。他拉动拉机柄,退出弹匣,从胸挂里摸出一个新的满弹匣,啪嗒一声装上,然后拉动枪机,让一颗子弹上膛。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军官爬到了他脚下,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求生欲。“求求你……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一切……部队部署……口令……什么都行……别杀我……”

亚裔首领缓缓抬起了步枪,枪口对准了军官的额头。

军官的哀求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紧缩。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职业性的、关于俘虏、关于战争规则的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到了亚裔首领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虚无,以及在这虚无底层凝结的、坚硬的决心。她也看到了周围其他民兵的眼神,没有怜悯,只有默许,甚至是一种解脱——仿佛处理掉这个活口,才能为阿米尔的伤、为刚才的风险、为这整场该死的战争划上一个暂时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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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尔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站在楼梯口,脸色惨白。洁西跟在他后面,摄像机镜头微微颤抖,但对准了这一幕。

亚裔首领没有看李,也没有看摄像机。他只是看着脚下这个哭泣的、曾经可能是普通人、现在穿着敌军制服的男人。

他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不是点射,而是近乎抵近的、长达十余发的全自动扫射。子弹近距离轰击在军官的头颅和上半身,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打得向后翻倒,血肉和骨渣瞬间喷溅在墙壁和地板上。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震耳欲聋,回音久久不散。

枪声停歇。

亚裔首领垂下枪口,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微微冒烟。他看也没看那具迅速被血泊浸没的尸体,转身走向楼梯,对络腮胡说:“带上能用的弹药、药品、电池。我们带阿米尔离开!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有些麻木。

民兵们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从联邦士兵尸体上搜刮有用的东西。没有人再看那军官一眼。

李站在原地,硝烟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乔尔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洁西的摄像机镜头缓缓垂下,她似乎拍够了,或者再也拍不下去了。

亚裔首领在楼梯口停住,回头看了李一眼。“如果你们要报道,”他说,声音平淡,“就报道真实的样子。没有英雄,没有反派。只有想活下来的人,和不得不做的事。”

说完,他下楼去了。

楼下传来阿米尔压抑的、逐渐微弱的呻吟,和民兵们准备撤离的急促声响。

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具不成形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士兵的遗体。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洁西苍白的脸上,落在乔尔沉重的眼神里,落在自己手中相机的冰冷金属外壳上。

真实的样子。

她抬起相机,对着这片屠杀后的走廊,按下了快门。咔嚓。声音很轻,淹没在远处民兵撤离的脚步声中,淹没在新泽西这个破碎清晨无休止的、低沉的、仿佛永无尽头的轰鸣背景音里……

——

离开办公楼的血腥走廊已经过了3小时。SUV在空旷的乡村公路上行驶,两侧是连绵的、被初冬寒霜打蔫的褐色田野,偶尔掠过光秃秃的树林和孤零零的农舍。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与城市里的硝烟和焦臭味截然不同。车里没人说话。阿米尔被民兵们用临时担架抬走时越来越微弱的呻吟,亚裔首领扣动扳机时那冰冷决绝的眼神,还有走廊墙壁上溅开的血与脑浆……这些画面在沉默中反复播放。

洁西·库伦靠在车窗上,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荒芜景色,但瞳孔没有焦距。她的摄像机放在脚边,镜头盖上沾着不知道哪里蹭上的污渍。乔尔在副驾上摆弄着卫星电话,但指示灯始终是令人绝望的红色。米萨专注地开车,避开路面上的坑洼和偶尔出现的废弃车辆,他的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李·史密斯看着地图——一张纸质公路地图,边缘已经磨损起毛。GPS早就失效了,卫星信号时有时无,且不敢轻易使用,怕被某些势力追踪。“沿着这条县级公路再走大概20英里,”她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交叉口,“应该能绕开刚才无线电里提到的那个交战区。然后我们找地方补给,水不多了。”

“希望如此。”乔尔嘟囔着,把卫星电话扔回包里,“我总觉得这安静不对劲。”

太安静了。没有枪声,没有直升机,连鸟叫都稀少。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平稳的轰鸣。这种安静,在经历了过去几十个小时的混乱后,反而让人心神不宁,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平静,或是巨大捕食者潜伏时的屏息。

下午2:00左右,他们经过一个路牌,油漆剥落,但还能辨认:“霍桑家庭农场——前方1英里”。路牌下扔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件破烂的儿童外套。

“农场?”米萨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李,“可能会有食物,干净的水,也许还能打听到路况。”

李犹豫了一下。农场的记忆并不总是美好,尤其在乱世。但他们的储备确实见底了,洁西早上只勉强吃了半块能量棒。“小心靠近,”她最终决定,“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掉头。”

SUV拐下主路,驶上1条更狭窄的碎石铺就的私人车道。车道两旁是高大的、树叶落尽的白杨树,枝干像嶙峋的手臂伸向灰白的天空。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哗啦声。远处,1栋典型的白色木结构农舍逐渐显现,旁边是巨大的红色谷仓和几间较小的附属建筑。农场看起来很安静,没有炊烟,没有牲畜活动的声音,也没有人影。几扇窗户破了,用木板粗糙地钉着。谷仓的大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

“像是被废弃了。”乔尔低声道。

米萨在距离农舍大约100码的空地上停了车,熄了火。引擎声消失后,寂静更加浓重,几乎有了重量。他们仔细聆听着。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和远处田野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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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去看看。”李说,打开了车门。冷空气瞬间涌入。“乔尔,你和我一起。米萨,你和洁西留在车里,保持警惕,发动机别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