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倩元顺着他的话抬眸望过去,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疑惑,接着轻轻点了点头。她至今还记得春喜为她装扮时的细致;眉笔蘸了炭粉,一点点将她原本的柳叶眉描得英气上扬;衣襟里塞了蓬松的棉絮,特意撑出男子宽肩的轮廓;连说话的腔调,都对着铜镜练了不下十遍,刻意压得粗沉些,免得泄了女儿家的声线。
她自认已经遮掩得足够周全。
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细节露了破绽,让旁人轻易便看穿了伪装。见她点头。
沈柯亦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手中那只描着兰草纹的白瓷瓶上,语气又软了几分,多了些讲解般的细致:“其实你这伪装,若单看衣裳、眉眼或是声线,本无大错。棉絮确实撑得起男子该有的肩线,剑眉也掩去了你原本的柔气,连说话的腔调,不细听也难辨出问题。”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才将那关键的答案说出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可你漏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头油。”
苏倩元闻言先是一怔,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眸子瞬间睁大了些,显然没料到问题竟出在这处。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发髻,发间还残留着白日里梳理时的顺滑,指尖触到的发丝带着熟悉的温润,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今早出门前,还是按往日习惯,让春喜用茉莉头油打理了头发。那股清甜的香气她早已习惯。
竟完全忘了这会成为伪装的破绽,此刻经沈柯亦一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渐渐浮出几分懊恼的神色。
“市面上女子所用的头油,大多以花香为底调,”沈柯亦看着她的模样,放缓了语速,缓缓解释道,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留心,仿佛早已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按宫里的规矩,皇后用的是最高阶的牡丹头油,那香气醇厚绵长,还带着点琥珀的温润感,贵气十足,旁人断不能僭越;往下,皇贵妃与贵妃只能用玫瑰、海棠这类寻常花朵提炼的头油,香气虽也清甜,却少了牡丹的厚重,多了几分柔婉;再到你这般的权贵家眷,寻常多用茉莉头油。一来是这茉莉易得,二来是茉莉那香气清清淡淡,不张扬却也辨识度高,既符合身份,又不会显得刻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苏倩元脸上渐渐显露的恍然神色,继续说道:“可男子用的头油,与女子截然不同。历来以松柏、常青这类草木为原料,有的还会加些薄荷、苍术,炼出来的油带着草木的清冽气,闻着干爽提神,也更显男子的沉稳气度。你今日扮男装时,发间仍带着茉莉头油的甜香,方才在凤栖楼,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那香气便随着风散了出去。老鸨常年见惯了各色人等,茯苓又是心思细腻的;她们闻着这股女子常用的香气,再看你刻意撑出的肩线,描粗的眉毛,心里自然就有了判断,知道你是女子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