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牡丹宴·竹径交锋

阮昭昭福了福身,转身时烟霞色裙摆旋出半弧,像夕照里最后一抹霞。她脚步轻快地穿过翠竹,直到绛袍身影被竹影彻底吞没,唇角那抹甜笑才一寸寸冷下来。

“暗九。”她低唤,声音轻得像竹叶擦过竹叶。

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于石案侧,面容掩在竹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

“带太子去原定的房间。”阮昭昭指尖把玩着紫匣,声音冷而稳,“记得动静越大越好。把之前贵妃准备的人也早点吸引过去。”

“是”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融进翠色。阮昭昭垂眸,指尖一弹,紫匣在空中划出弧线,“咔嗒”一声落进石案缝隙。她看也未看,转身踏上归途,背影被竹影切割成流动的烟霞,像一条无声游走的花蛇。

一炷香后,日影已斜,主亭院的牡丹被风吹得微微低头,像一群偷听墙角的贵女,屏息等着看戏。阮昭昭这才扶着春桃,慢悠悠地穿过回廊,烟霞色裙摆扫过落瓣,发出极轻的“嚓嚓”,像猫步踏雪。

丽贵妃正倚栏喂鱼,指尖捻着一把金粟,颗颗落入池中,锦鲤簇拥,红影翻金。听得脚步,她回眸,目光掠过昭昭发间——那点翠步摇端端正正,珠串未乱,连花钿都鲜妍如新。贵妃指间一抖,金粟“哗”地撒了大半,池鱼惊散,水纹乱成她心底的涟漪。

“昭昭?”她声音拔尖,又急急收住,护甲在栏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怎的……这般快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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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福身,梨涡浅笑,声音甜软:“回娘娘,臣女福薄,转遍竹林也只得了个粉匣,不敢耽误娘娘正事,便先回来复命。”说着,掌心托起一枚小小香楠,雕成并蒂莲,二等彩头——东珠一对,珠体圆润,恰衬她指尖粉润。丽贵妃的视线却像被烫着,匆匆掠过那珠子,落在她袖口——云锦无暇,连丝褶皱都没有。

贵妃心头骤沉,正欲再问,忽听一阵急促脚步踏碎落花。一名青衣婢女提着裙角奔来,鬓发散乱,扑通跪倒在石阶下,声音带着哭腔:“娘娘!后园西北角厢房……出、出大事了!”

她话说得急,额头抵地,砰砰直叩,“五王爷与、与一名宫女被、被锁在房内,如今王爷醉厥,还有还有太子……宫女……宫女见血了!”

“轰——”一声,仿佛晴天霹雳。丽贵妃指尖的金粟尽数洒落,金粉在水面浮起一层刺目的光。她踉跄半步,护甲猛地抓住栏上雕花,木屑迸飞,声音却硬生生压成一线:“住口!胡言乱语!”

婢女浑身发抖,额前已磕出青紫:“奴婢不敢!太医已被人拖着往那边跑,镇国公府老夫人当场晕厥,程家夫人砸了茶盏,如今众命妇都堵在厢房外……”

丽贵妃眼前一黑,耳边嗡鸣,仿佛十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她猛地转身,赤金宫绦在青砖上刮出“刺啦”一声厉响,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备轿!传太医!封锁园门——今日之事,敢多嘴半句者,杖毙!”

最后一字落地,满院贵女哗啦啦跪倒,珠翠颤声。丽贵妃却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疾走,石榴红大袖翻飞,像一簇被风撕碎的火云。她掠过昭昭身侧时,护甲不经意擦过少女手背,留下一道浅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毒蛇般的嘶嘶寒意:“你最好祈祷,此事与你无关。”

昭昭垂眸,指尖轻抚那道红痕,声音软得几乎化进风里:“娘娘吉人天相,必能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