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公主驾到

待殿内只剩兄妹二人,朱长宁才压低声音,将父亲的决定以及明日赴宴之事和盘托出。

果然,朱雄英一听,剑眉立刻竖了起来,猛地合上兵书:“什么?让我去赴蓝玉的宴?还要我去安抚他?宁儿,你是不是糊涂了,他在朝堂上是何等嘴脸?父亲被他气成什么样?我岂能与他虚与委蛇!”他胸口起伏,显然极不情愿。

“大哥。”朱长宁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而坚定,“这不是虚与委蛇,这是父亲的意思,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稳住他的法子,你以为那些勋贵让子弟去是为什么?他们是在骑墙观望,一旦蓝玉被彻底逼反,或者将来被清算,去赴宴的那些子弟,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脱得了干系?到时候牵连的就不是一家一姓,而是整个淮西勋贵,朝堂必将大乱。”

她看着哥哥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父亲的身体…你我都清楚,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皇祖父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大哥,你去,不是去讨好他,是去代表父亲,代表东宫,给他一个台阶,也是给他一个警告,告诉他,朝廷的底线在哪里,也告诉他,他的富贵和未来,系于何处。”

朱雄英沉默了。他并非不懂政治,只是年轻气盛,难以忍受对蓝玉这等嚣张之徒低头。但妹妹的话,句句在理,也戳中了他对父亲身体的担忧。

“可是…让我对他说那些软话…”朱雄英依旧有些别扭。

“不是软话。”朱长宁纠正道,“是恩威并施,你要让他知道,父亲念旧情,也记得他的功劳,只要他安分守己,将来你继承大统,绝不会亏待他这位功勋卓着的舅爷爷。但也要让他明白,若他再行差踏错,触碰逆鳞,第一个不容他的,就是东宫,就是你这个未来的天子。”

朱长宁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决断:“这话,只有你这位皇长孙,未来的储君去说,才最有分量,才能真正刺入他的心里。”

朱雄英看着妹妹,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需要自己保护的妹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大了,有了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胆魄,他心中的抵触渐渐被责任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去,为了父亲,为了大局,我去会会舅爷爷。”

“我会陪你一起去。”朱长宁补充道,“父亲允了的,我在场,或许…能缓和一下气氛。”她担心哥哥脾气上来,反而弄巧成拙。

朱雄英看了妹妹一眼,没有反对。有妹妹在旁,他确实能更冷静些。

翌日,凉国公府。 宴会设在富丽堂皇的花厅,珍馐美馔,歌舞升平,试图营造出一派欢庆气氛。但到场的宾客,却让这场宴会显得有几分诡异。

主位上,蓝玉一身常服,面色红润,看似豪爽,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阴霾和审视。下方坐着的,果然如情报所言,并非曹国公李文忠、定远侯王弼等勋贵本人,而是他们的子侄辈,李景隆、王德等一众年轻勋贵子弟。他们个个衣着光鲜,举止却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眼神闪烁,不敢与蓝玉对视太久。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蓝玉举杯劝酒,说着一些场面话,但言语间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对朝政的抱怨和对“文人误国”的讥讽,听得下面的年轻人如坐针毡,只能含糊应和。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越来越尴尬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高声通报: “皇长孙殿下到——!长宁公主到——!”

霎时间,满厅皆惊, 歌舞戛然而止,舞姬慌忙退下。所有宾客,包括蓝玉本人,都惊得站了起来,愕然地望向门口。

只见朱雄英身着四爪蟒袍,面色沉静,在同样盛装打扮的朱长宁陪同下,迈步走入花厅。兄妹二人年纪虽轻,但天家气度非凡,瞬间镇住了全场。

蓝玉最先反应过来,脸上迅速堆起惊喜交加的笑容,大步迎上前:“太孙殿下和公主怎么来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快请上座。”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探究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朱雄英和朱长宁。

朱雄英按照礼数,先受了众人的拜见,然后才看向蓝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闻舅爷爷设宴,我与妹妹特来讨杯酒喝,凑个热闹。怎么,不欢迎?”

“岂敢岂敢,太孙殿下和公主驾临,是老臣天大的荣幸!”蓝玉连忙笑道,亲自引他们入主位。

李景隆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位突然出现的“小医女”,原来她竟然是长宁公主难怪…难怪皇长孙那般眼神,自己曾经那般打听…简直是找死,他顿时冷汗涔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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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的气氛因为朱雄英和朱长宁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之前的抱怨和试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拘谨的恭敬。

酒过三巡,朱雄英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勋贵子弟,最后落在蓝玉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花厅: “舅爷爷,朝堂之事,父王回宫后,还与我说起。父王言道,凉国公劳苦功高,性情耿直,所言虽有过激之处,但亦是出于对将士的关爱,对国事的忧心。”

蓝玉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神闪烁,等着下文。

朱雄英继续道:“父王让孤转告舅爷爷,您的功劳,朝廷记得,父皇记得,我…也记得。只要我等君臣一心,恪守臣节,为国尽忠,这大明的江山,必将稳如泰山。而诸位勋贵子弟,”他目光扫向李景隆等人,“亦当谨记父辈荣光,勤勉上进,安分守己,将来方可成为国之栋梁,而非…惹祸的根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目光直视蓝玉:“父王还让孤问舅爷爷一句:这大明的将来,您是想做辅佐新君的卫霍之臣,青史留名,福泽子孙?还是想做那…自毁长城,令人扼腕的憾事之臣?”

话音落下,花厅内死一般寂静, 朱雄英这番话,软中带硬,恩威并济,既肯定了蓝玉的功劳,给了面子,又明确指出了“恪守臣节”的底线,更是将卫青、霍去病的榜样和“自毁长城”的警告摆在了蓝玉面前,最后那句“辅佐新君”,更是直接将朱雄英自己和他的未来,与蓝玉的选择捆绑在了一起。

蓝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纵横沙场半生,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而且还是被一个少年如此敲打?但偏偏,这番话出自皇长孙之口,代表着东宫的态度,甚至可能蕴含着更深的意思。

他看着朱雄英那双酷似朱元璋的锐利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静如水、却目光清明的朱长宁,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外甥女常氏,想起了朱标那张坚韧的脸…

良久,蓝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有些干涩,他举起酒杯,大声道:“太孙殿下说得好,臣深受国恩,自当效仿古之贤臣,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太子殿下,还有…太孙殿下您,岂会自毁前程?来,诸位,共饮此杯,愿我大明江山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