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似乎并不怕它,反而向前走了几步,一直凑到猗窝座身前。
猗窝座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阻挡或推开,但那女孩伸出的手,却诡异地如同穿过空气般,轻易穿过了它坚实的手臂,轻轻抚上了它狰狞却又因惊愕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颊。
她那双手的触感是温凉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与安宁。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我们好久好久没说过话了。”
女孩的指尖轻轻掠过它额头的刺青,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还有,我让你休息一下……你战斗得太久了,很累了吧?”
“休息……?”
猗窝座喃喃重复,心中的战意和狂躁在那只虚幻却真实的手掌抚摸下,竟不可思议地开始消融。
它甚至没去细想,为什么对方能穿透自己的身体。
“嗯。”
女孩点点头,收回手,转而牵起它那刚刚还想挥出致命一拳的手掌,这一次实实在在地让猗窝座感觉到一种被握住的暖意。
“我们先回去,好吗?”女孩仰着头,梅花瞳仁期待地望着它。
“回去……回去哪里?”
猗窝座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它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一拳打碎这诡异的幻象。
就在这时——
“呛——!”
清越而突兀的琵琶弦音划破夜空,打断了这诡异的静谧。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恭敬平淡,毫无感情波动的女声:
“猗窝座大人……无惨大人让我带您离开这里,您想去哪里?”
是鸣女。
猗窝座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想要战斗,又想要本能地服从无惨的命令,这些与眼前少女带来的奇异牵绊在激烈冲突着。
然而,他还没开口,却发现自己和身旁那虚幻的少女嘴唇竟然同步阖动了起来,说出了相同的话语,双方声音重叠在一起:
“去素流道场……”
鸣女的声音似乎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毫无波澜地回应:
“是您平时一直在的那间古老的道场吗?我明白了。”
“呛啷——”
琵琶声再次响起,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扭曲。
猗窝座眼前,锖兔和义勇警惕戒备的身影、周围的断壁残垣、清冷的月光……一切都在飞速消失。
眨眼之间,环境彻底变换。
它站在了一座破败的、空旷的木质道场中央。
月光从破损的顶棚和纸窗的破洞漏下,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地板、歪倒的器械、以及墙壁上模糊不清的流派标志。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和尘埃的气味。
它被传送了过来,回到了这里,这个在杀人、吃人之余,自己总会下意识过来发呆的地方。
“啊……”
猗窝座环顾四周,有些茫然地低语,“原来这里,叫素流道场啊……”
它好像是在对谁说话,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穿着和服,有着梅花瞳孔的少女身影依旧站在它身边,充满怀念地打量着道场,然后转头对它笑。
猗窝座看着她的笑容,又看看周围,眉头深深皱起,困惑与某种潜藏的记忆在搏斗。
“这里是你家?”
它问,随即又摇了摇头,仿佛在反驳自己听到的某个声音,“什么叫做……‘这里也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