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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药香、点心的甜香,在静谧的雨日茶馆中交融。
雨在傍晚时分停了。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金红色的残阳,将湿漉漉的巷子和茶馆的琉璃窗染上一层暖色。
陈砚秋刚将茶具清洗归位,准备点燃柜台旁一盏造型古雅的青铜油灯时,木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没有铃声——门楣上的铜铃不知何时被取下了。
进来的是青烬。
她依旧是那身深靛蓝常服,银白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落在苍白的脸颊边。左脸的永寿天华枝条在暮色中显得颜色略深,但那种时刻散发出的、令人不安的“生长”气息,似乎确实比以往淡薄了些许。她的神色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隐忍,但眼神比之前少了几分尖锐的痛苦,多了一丝沉静。
她手中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油纸伞,显然是刚用过。
看到茶馆内只有陈砚秋一人(谛听在她进来时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后堂),青烬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行了一个简化的噬渊军礼。
“陈先生。”
“不必多礼。”陈砚秋正用一根细长的铜针拨弄着油灯的灯芯,火苗“噗”地一声窜起,稳定地燃烧起来,橘黄的光芒顿时充盈了茶馆的一角,驱散了暮色的昏暗。“今日的调理结束了?”
“是。”青烬将伞放在门边的伞架上,走到茶台前,却没有立刻坐下,“徐丹士说……‘定神安魄汤’中,用了您这里的‘茶露’。特来致谢。”她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但比之前平稳。
“坐。”陈砚秋示意她坐下,自己则转身从柜中取出茶叶罐,问道:“今日想喝什么?‘涤尘’?‘白芽’?还是……”祂的目光扫过菜单,“新上的‘荷叶饮’尚有少许。”
青烬看着墙上跳跃着灯火的菜单木牌,沉默了片刻。她其实对茶饮并无特别偏好,以往喝茶,也多是作为药物的辅助或单纯的解渴。但此刻,在这间奇特的、由吾主分身经营的茶馆里,选择似乎具有了某种超越饮品本身的意义。
“……‘涤尘’。”她最终选择了徐丹士提过、菜单上新出现的名字。听起来,或许能“洗涤”一些她内心的尘埃与痛楚。
“好。”陈砚秋取茶,温盏,冲泡。动作依旧从容优雅,橘黄的灯光在祂修长的手指和素白的茶盏上跳跃。
茶汤斟出,色泽比白芽茶略深,是一种温润的琥珀色,香气内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般的宁神气息。
青烬双手捧起茶盏,温热透过杯壁传来。她低头看着盏中琥珀色的茶汤,水面倒映着跳动的灯火和她自己模糊的面容,以及左脸上那无法忽视的枝条阴影。
她没有立刻喝,只是静静地捧着,感受着那份温度与宁静。
陈砚秋也没有说话,只是为自己也斟了一盏,坐在她对面,同样静静地看着杯中茶汤。
茶馆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青铜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哔剥声,以及门外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归家人的模糊脚步声和远处隐隐的市声。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解释。一个是根源之神的分身,一个是挣扎于痛苦与宿命中的噬渊万夫长,此刻却在这间平凡的茶馆里,共享着一盏茶、一片寂静、一室灯火。
许久,青烬终于小口啜饮了茶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