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她正把鱼骨头扔进垃圾桶,屏幕上“儿子班主任”四个字让她突然想起,家长会的时间早就过了。
自我提升的网课在深夜的电脑屏幕上闪烁。
仲云戴着老花镜记笔记,“智能护理管理”的术语在笔记本上画成鬼画符,旁边却用红笔写着“患者满意度=技术+温度”。
卞桥抱着宵夜进来时,看见主任的手机屏幕亮着,儿子的照片当壁纸,背景是去年全家去游乐园拍的,主任的白大褂口袋里还露出半截体温计。
周三的暴雨把医院浇成了水牢。
仲云在急诊和 ICU之间狂奔,白大褂下摆扫过积水潭,溅起的泥点在“护理部主任”胸牌上画出不规则的图案。
张生生派来的技术员正对着报警的机器发脾气,范静抱着昏迷患者的头,声音比雷声还响:“别碰那个按钮!他对电极片过敏!”
会议室外的长椅成了仲云的临时办公桌。她蹲在地上签文件,膝盖顶着两千多名护士的工资表,笔尖在“绩效调整”处顿了顿。
张生生的人说要按机器数据发奖金,却忘了护士们深夜给患者擦身、喂饭的时间,根本没法量化。
卞桥看着主任的皮鞋在走廊里磨出的毛边,突然想起自己刚入职时,仲云也是这样蹲在地上教她核对医嘱。
那时的护理部还没有智能系统,主任的钢笔在病历本上画的笑脸,比任何表情包都更能安抚患者。
周五的家长会已经开始了。仲云站在教室后门,看着儿子举着画满护士的手抄报发言,画里的妈妈戴着眼镜,白大褂口袋里插着钢笔和体温计。
班主任走过来时,她正用手机回“设备验收合格”的消息,屏幕光映着她眼角的泪。
那是上周抢救时被患者家属推搡撞的,现在还青着。
深夜的护理部亮得像艘航船。仲云对着镜子贴膏药,颈椎的疼痛让她倒吸冷气,镜子里的人两鬓又添了些白发,像落了层没扫的雪。
卞桥抱着刚印好的护理计划进来,看见主任的书桌上摆着本《智能护理伦理》,夹着的书签是儿子画的爱心,旁边写着“妈妈最棒”。
“主任,张生生的人又来了。”卞桥的声音带着疲惫,“说我们的护理记录不符合系统要求。”仲云抓起外套的动作带起风声,白大褂口袋里的 U盘硌着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