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刑场弃卒

“卫头儿……卫头儿您看!”她把钱捧到卫铮面前,手都在抖,“我能……我能给弟弟买双鞋了!不露脚趾的!”

队里其他女人也差不多,捧着那点可怜的饷银,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对着钱磕头——她们的男人、父兄死在战场上,她们自己,第一次靠自己挣到了钱。

卫铮看着她们,心里沉甸甸的。肩上担子重,可那一刻,她觉得值。

还有吴大嫂。

撞柱子前几天,吴大嫂偷偷塞给她一个煮鸡蛋,用布包着,还温乎。

“卫妹子,”吴大嫂声音很小,眼睛红红的,“你是个好人,要小心……周扒皮那畜生,记仇。”

她接过鸡蛋,想说点什么,吴大嫂已经低头快步走了。那个鸡蛋,她没舍得吃,揣在怀里,想等巡防回来吃。后来……后来不知丢哪儿了,兴许是打架的时候掉了。

“——依军法,斩立决!”

监军尖利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台下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刽子手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握紧了刀柄。

卫铮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天上有云,厚厚的,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她在心里说话,说给那些听不见的人听。

爹,你让我别被人欺。你给了我匕首,教我用刀。我学了,我拼命学,我敢杀人,我能带兵。可到头来,我还是被欺。不是被敌人,是被自己人,被那些穿着官皮、满嘴仁义的王八蛋。

张伯,你说活着不丢人。你说打不过就跑,活着最重要。可这样活着——像条狗,被拴着,被随意打骂,最后还要被安个罪名宰了——真的不丢人吗?

姐妹们,对不住。小草,刘婶,二丫……答应带你们走出一条路,让咱们女子也能挺直腰杆活。我……我先倒下了。你们要好好的,要接着走。

她最恨的,不是周扒皮那阴险小人,不是监军那老匹夫,甚至不是这把要落下来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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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的是——

凭什么?!

凭什么女子想凭自己的本事活,想挣个前程,就是“牝鸡司晨”?就是“不安本分”?

凭什么黑的白的话,全由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说?他们说你有罪,你就有罪,哪怕你一身清白。

凭什么那些趴在边关、吸着将士血汗的蛀虫,可以逍遥自在?凭什么真正在前线拼命、守护这片土地的人,要被他们随意陷害,像宰条狗一样宰了?

这不公平。

这他爹的一点都不公平!

脖颈后的寒气骤然加重——刀举到最高点了。

卫铮深深吸了口气,用尽最后力气,把脊梁挺得笔直。胸脯挺起来,头昂起来,眼睛睁大,看着台下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