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老头指了指废墟的方向:“把那些尸骨挖出来,好好安葬,再请个道士来做场法事,超度他们的亡魂。不然,用不了多久,这条友谊路,就会变成真正的黄泉路,进来的活人,一个都别想出去。”
话音刚落,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白雾,纸人老头的身体,突然开始融化,像是被阳光烧着了一样。他最后看了老奎一眼,摇了摇铜铃,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白雾也渐渐散去,路面上的纸钱灰,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老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第二天一早,老奎揣着桃木枝,跑到了拆迁办。他把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拆迁办的人一开始不信,可架不住老奎拍着胸脯保证,又想起最近友谊路的怪事,终于答应暂停施工,找人去废墟里挖掘尸骨。
施工队小心翼翼地挖开地基,果然挖出了十几具尸骨,有的尸骨上,还缠着破烂的寿衣。老奎联系了市里的殡仪馆,把这些尸骨火化后,安葬在了城郊的公墓里。他又自掏腰包,请了个道士,来友谊路做了一场七天七夜的法事。
法事结束的那天晚上,老奎又推着清扫车来到了友谊路。夜色清朗,月光洒在路面上,梧桐叶沙沙作响,殡仪馆的红灯笼依旧晃悠,却再也没有了那种阴森的气息。
他扫到路中段时,身后再也没有传来脚步声。
从那以后,友谊路的怪事,彻底消失了。外卖小哥敢半夜送单路过这儿,桂嫂的小卖部,也开到了凌晨一点。开发商放弃了在废墟盖小区的计划,改成了一片绿化带,种上了桃树和梨树。
每到春天,桃花梨花盛开,香气弥漫在友谊路上,再也没人说这条路是阴阳道了。
只有老奎,依旧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推着清扫车来扫街。他的腰间,除了酒葫芦,还多了一串铜铃。
有人问他铜铃是哪儿来的,他总是笑着说:“一个老朋友送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老奎会摇响铜铃,清脆的铃声,顺着友谊路飘向远方。他知道,那些被超度的亡魂,听到铃声,就会安心地离去。
而那条曾经的黄泉路,如今成了城里最安静的路。
月光下,老奎的身影,和梧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