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帐中炸响。一些尚有良知的诸侯,如孔融、陶谦等,闻言色变,露出不忍之色。
“镇南将军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啊……”孔融喃喃道。
“若真如此,确是千古惨剧……”陶谦亦叹息。
曹操猛地站起身,他显然被我描绘的景象所震撼,脸色凝重,对着袁绍拱手道:“本初!公路之言,绝非危言耸听!董卓残暴,李儒毒辣,迁都之事,大有可能!当此之时,我军新胜,士气正旺,正当火速进兵,日夜攻打虎牢关,使董卓无暇他顾!若能抢在其迁都之前攻入洛阳,则天子可救,百姓可安,社稷可保啊!”
“孟德兄所言极是!”我立刻附和,目光灼灼地盯着袁绍,“盟主!下令吧!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猛攻虎牢!”
然而,袁绍的脸色却阴沉下来。他尚未开口,一旁的孙坚却冷哼一声:“猛攻?说得轻巧!虎牢关险峻,今日虽败吕布,然西凉军主力犹在,强攻之下,要填进去多少性命?岂不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袁绍找到了台阶,立刻点头,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文台所言,方是老成谋国之见。董卓是否迁都,尚在两可之间,岂能因一时臆测,便令我联军将士白白牺牲?今日大战,兵马疲惫,正需休整。进兵之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我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袁绍的鼻子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袁本初!你还要等到何时?!等到洛阳火起,天子蒙尘,百万黎庶哭嚎于道吗?!”
我积压已久的愤懑与对这具身体原主家族惨剧的共鸣,在此刻彻底爆发:“当日董卓初入洛阳,兵微将寡,立足未稳!你袁本初身为司隶校尉,手握西园精锐,若当时能听从鲍信之言,果断发难,何至于有今日董卓坐大、祸乱朝纲之局?!你优柔寡断,畏敌如虎,只为保存实力,坐视国贼壮大!最后更是弃官而逃,将朝廷,将陛下,将我袁氏满门老小,都留给了那个豺狼!”
我声色俱厉,字字泣血:“你可知道,正是你的怯懦,你的私心!才让董卓觉得我关东无人,才让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戮我袁氏满门!太傅!我那可怜的叔父!还有阖府上下百余口!他们的血,还没干呢!”
袁绍被我当众揭短,尤其是袁氏灭门这血淋淋的伤疤被狠狠撕开,顿时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袁公路!你休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悲愤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讥讽,“今日!你又要为一己之私,拥兵自重,坐视董卓迁都,置天子百官于险境,置洛阳百万生灵于不顾!袁本初!你枉为人子!更枉为人臣!你袁家四世三公的忠义之名,就要毁在你这个不忠不孝、无胆无能的竖子手里!”
“噗——”袁绍急怒攻心,指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盟主!”
“本初兄!”
帐内瞬间大乱,曹操、许攸等人慌忙扶住袁绍。其他诸侯面面相觑,或震惊,或惶恐,或暗自摇头。孙坚按剑而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又看看昏死的袁绍,最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我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挽回。看着乱作一团的帐内,看着那些眼神闪烁、只顾自身利益的诸侯,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凉的绝望攫住了我的心。
“竖子不足与谋……竖子不足与谋啊!”我仰天长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失望。猛地一甩披风,我不再看这令人作呕的场景,转身大步走出营帐。许褚、张辽紧随我身后。
帐外,夜凉如水。远处虎牢关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而更远的西方,洛阳方向,那片天空在我眼中,似乎已然被未来的烈焰染成了凄厉的血红。
接下来的几日,联军果然如同历史重演,停滞不前。袁绍称病不出,各路诸侯互相推诿,谁也不愿率先消耗自己的力量去攻打雄关。曹操几次请战,皆被袁绍以“需从长计议”为由驳回。所谓的盟军,已然是一盘散沙。
我心中焦灼,却无可奈何。我麾下虽有两万精锐,但独自攻关,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看着董卓从容布置那场惊天动地的迁徙与毁灭。
噩耗,终于还是传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